地鐵在隧道中穿行，發出有規律的轟鳴。
黃冬調整了一下站姿，背靠車廂連線處，單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隨意地翻開了《三體》的扉頁。
這開篇倒是有些不像科幻小說的寫法，而是一起懸疑的案件。
世界上，很多資深的物理學家，離奇的自殺了。
主角汪淼，便是個物理學家。
他是研究應用物理方向，目前主要研究的是奈米材料。
他接受了警官史強的邀請，要他協助調查一系列科學家離奇自殺的案件。
黃冬挑了挑眉，略微提起一絲興趣。
這和他預想中外星艦隊，飛船大炮轟轟烈烈入侵的科幻開頭不太一樣，更像一部帶有科幻色彩的偵探小說。
汪淼被邀請到了一個作戰基地，裡面是多國的負責人。
因為此次物理學家的自殺，是全世界各地都存在的現象。
而最近一個自殺的物理學家，名叫楊冬。
是個令人非常難忘的女人，而她恰好汪淼也見過。
她在三天前，選擇自殺，並且留下了一封遺書，上面這麼寫道：
“一切的一切都導向這樣一個結果：物理學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將來也不會存在。我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負責任的，但別無選擇。”
看到這裡，無論是書裡的汪淼，還是書外的黃冬，皆感覺到背後一涼。
“物理學不存在了？”
接著，汪淼瞭解到，在軍方視角里，這些科學家生前，都接觸過一個名叫“科學邊界”的組織。
這個組織，汪淼曾經也去過。
只是個一群狂熱科學家組成的組織，定期會組織研討會，研討一些假說和理論。
他並不認為，這個組織和科學家的自殺有甚麼關係。
然而在警官史強的激將之下，汪淼還是答應加入科學邊界，打探情報。
汪淼好奇問：“這些事情和軍方有甚麼關係？為甚麼你們會出動？”
長官笑道：“戰爭當然和軍方有關係。”
汪淼疑惑：“戰爭？它在哪？全世界一片祥和。”
長官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你很快便知道了。”
“汪教授，你的人生中有重大的變故嗎？”
“這變故突然完全改變了你的生活，對你來說，世界在一夜之間變得完全不同。”
汪淼搖搖頭：“沒有。”
“那你的生活是一種偶然。”
“可大部分人不都是這樣嗎？”
“那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偶然。”
“可多少代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汪淼實在無法理解長官的話。
只聽長官笑道：“是的，整個人類歷史也是偶然。”
“從石器時代到今天，都沒甚麼重大變故，真幸運。”
“但既然是幸運，總有結束的一天。”
“現在我告訴你，結束了，做好思想準備吧。”
黃冬翻閱書頁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這一番話，宛如滅世前的預警，讓黃冬心一顫，完全被吸引了進去。
為甚麼科學家會自殺？
為甚麼科學家會說，物理學會不存在了？
書中，汪淼從作戰中心走出來，並未回家。
而是去了丁儀的家中。
丁儀是楊冬的男友，在汪淼看來，楊冬的死，他一定知道的更多。
見到汪淼到來，丁儀並不意外。
兩人喝著酒，汪淼向他詢問起，為甚麼楊冬的遺書裡會說，物理學不存在了。
丁儀帶著汪淼，走到檯球桌旁。
接著，兩人用檯球做了一個實驗。
黑球和白球相對於球桌，位置不變，每次白球將黑球打到袋中，就將檯球桌搬到其它位置。
如此迴圈了五次。
汪淼疑惑：“這檯球桌的位置改變，但對在桌上的黑球和白球來說，又沒變化。”
“只需要用相同的力度和角度，就可以重複將它們打進袋。”
“這不是恰好證明，基礎物理的正確嗎？”
丁儀喝了口酒，說道：“那你假設另一種結果。”
“第一次，白酒將黑球擊進袋，而第二次黑球走偏了。”
“第三次，它飛向天花板。”
“第四次，它在房間亂飛，最後落在你的口袋裡。”
“第五次，它擊穿了牆壁，飛出地球、飛出太陽系。”
“那麼這時候，你會怎麼想？”
丁儀的話，令汪淼沉默。
他愣了愣，問道：“所以，這件事情，真的發生了，對嗎？”
丁儀沉默。
汪淼有些瞭解，為甚麼楊冬會自殺了。
如果，這種情況發生，那就代表，宇宙普適的物理規律不存在，那物理學…也不存在了。
對物理痴迷入魔的楊冬，自然很難經受這種打擊。
他離開丁儀家門。
忽然，他想起了“科學邊界”組織經常討論的兩個假說。
第一個假說，名叫神槍手假說。
內容是，有一名神槍手，在一個靶子上每隔十厘米打一個洞。
設想這個靶子的平面上生活著一種二維智慧生物。
這些二維生物中的科學家，在對自己的宇宙進行觀察後，發現了一個偉大的定律——宇宙每隔十厘米，必然會有一個洞。
於是，這就變成了這些二維生物世界中，客觀存在的鐵律。
第二個假說，名叫農場主假說。
內容是，一個農場裡有一群火雞，農場主每天中午十一點準時給它們餵食。
火雞中的科學家觀察這個現象，持續了近一年都沒有例外，於是它也發現了一個偉大的定律——每天上午十一點，就有食物降臨。
火雞科學家在感恩節早晨向火雞們公佈了這個定律，但這天上午十一點，食物沒有降臨，農場主把它們都捉去殺了。
讀完這兩個假說，黃冬只覺得後頸發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頭頂。
他終於明白了科學家們自殺的根源。
如果人類賴以生存的物理規律，只是更高等文明隨意擺弄的“射擊”，或者只是暫時的“餵食”約定。
那所有的科學研究、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文明成果，都成了一個荒誕的笑話。
...
“這……這也太顛覆了。”黃冬喃喃自語，嘴唇都有些發乾。
甚至他都在想，這真的是小說中的設定嗎？
我們現在的世界，是否也有這麼一隻無形的大手，或是一隻凝視的眼睛。
此時的地鐵裡，依舊嘈雜，然而黃冬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周圍的世界。
他全身心的沉浸在這個大膽的科幻世界中。
書中，汪淼回到家，忽然發生了一件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事情。
那就是，他的眼前，居然出現了——倒計時！
時間一秒一秒的走著，就在汪淼的眼前。
閉上眼睛、或是盯著太陽，這倒計時一直在眼前，滴滴答答的走著。
宛如末世前的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