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覺得無聊,幫我解了如何?”
“正好也能拖一拖比賽時長。”
“哈哈哈哈。”大江健次郎的話,讓現場傳來一陣笑聲。
笑的同時,心中也升起疑惑,甚麼題能困擾大江健次郎很久?
宋御眉梢一挑,輕笑著點點頭,抬手示意大江健次郎出題。
大江健次郎斟酌片刻,組織著語言:“宋御君,我這個問題是根植於文學創作中一個永恆的、幾乎無解的悖論。”
“它關乎敘事視角、資訊控制與讀者認知的微妙三角關係。”
“假設讓你書寫一個故事,其核心情節是,一位英雄最終發現,自己畢生對抗的邪惡力量,實則源於其自身某個被遺忘或壓抑的陰暗面。”
“你要如何透過精妙的敘事,在故事的全文,既向讀者充分暗示這種一體兩面的可能性,使其在真相揭曉時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是又不能讓他們過早地、明確地猜破這層關係?”
這個問題,瞬間讓看直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這確實是作家經常會思考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如何既不讓讀者過早猜透劇情,破壞懸念,又不讓真相揭曉時顯得太過突兀丟失邏輯。
大多數人的處理方法,那便是模糊讀者資訊,製造資訊不對等,比如主角做了一個夢,比如主角有過童年陰影、創傷後的應激之類的伏筆,最後再來回收。
但大江健次郎問的明顯更高一層,已經涉及到了人性的探討。
一下子,眾人還真毫無思路,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宋御嘴角一勾:“這個簡單。”
“簡單?”大江健次郎一愣,隨後眼神盯著宋御,示意他別停。
宋御輕聲道:“大家應該都聽過,勇者鬥惡龍的故事吧?”
現場觀眾齊齊點頭,這故事算得上是耳熟能詳的勵志小故事了,只是不知道宋御為甚麼此時提到這個故事。
宋御繼續說道:“一個從村莊中走出的勇者少年,歷經千難萬險,最終擊殺惡龍,救回公主的故事。”
“其實想要做到大江評委所說的效果,我只需要在結尾加上一句話,就可以了。”
“甚麼話?”大江健次郎滿臉好奇追問道。
一群觀眾不知為何,身上悄然浮起了雞皮疙瘩。
宋御停頓片刻,聲音慢慢變得深邃、低沉:
“當勇者坐在惡龍冰冷的屍體上,凝視著洞穴中堆積如山的財寶,以及身旁美麗動人的公主。”
“他感到頭頂一陣刺癢,伸手觸控,卻觸到了堅硬的犄角。”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面板正悄然覆蓋上冰冷的鱗片。”
“而在他身後,一對漆黑的龍翼,正緩緩舒展。”
這個突如其來的結尾,讓整個場館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宋御這短短几句話所帶來的巨大反轉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而宋御繼續低聲道:
“我窮盡一生,打磨一面銀鏡。”
“欲映照那魔物,扭曲的形影。”
“我追入深谷,它遁入雲峰,”
“我鑄就利劍,它鱗甲愈堅。”
“直至雪落雙肩,我站定深淵之沿,”
“見它終回身,瞳仁燃著熟悉的火焰。”
“我舉起鏡——”
“碎裂的,是我年少時遺落的臉。”
“原來——”
“當你在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觀看直播的眾人,只感覺如潮水般的情緒,沖刷著身體各處。
那是一種被極致智慧與創意衝擊後的無言震撼。
短暫的寂靜過後,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他們完全被宋御的才華所“征服”了。
大江健次郎身體僵住,雙眼瞪大,緊緊盯著宋御,嘴唇微張,口中呢喃道:“當你在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沒人知道大江健次郎此時心中的震撼,宋御並沒有講理論,而是隨口說了一個耳熟能詳的小故事,在經典的結尾最後輕描淡寫的加了幾句話。
瞬間,這個故事便天翻地覆了,勇者不代表正義,他對抗惡龍的過程,便是成為惡龍的過程。
最後勇者面對的並非惡龍,而是內心的貪婪、慾望。
勇者和惡龍同樣具有的是毀滅世界的力量,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而宋御最後寫的那首詩歌,用銀鏡映照的便是對人性的洞察。
這設計的太精妙了,而宋御只用了短短几秒,便構建瞭如此驚為天人的巧思,並輕易且充滿詩意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雞皮疙瘩起來了,最後一句直接汗毛倒立!”
“我聽到勇者變惡龍的時候,就已經不中嘞,宋老師到底是甚麼腦子啊!”
“身為作家,表示被宋老師上了一課,原來還能這麼寫。”
“屠龍者變成惡龍,太合理了,惡龍之所以是惡龍,是因為他沒有道德、手段酷烈,這會讓他的攻擊兇狠毒辣。
勇者想要戰勝惡龍,自然要底線更低,手段更髒,時間長了,習慣了惡龍手段的勇者,無非是更強大的惡龍罷了。
王朝更迭不就是勇者鬥惡龍,最終成為惡龍的故事嗎?
說到底涉及到資源分配的時候,人都會有私心,有慾望,沉迷於慾望的人,自然會被下一個勇者打敗, 週而復始。 ”
待觀眾的掌聲稍歇,大江健次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宋御君,不知道你最後唸的詩,叫甚麼名字?”
宋御想了想,說道:“嗯,就叫《鏡狩》吧。”
“鏡狩...,鏡狩。”大江健次郎呢喃幾聲。
鏡子是代表自我審視,而狩字則是從狩獵魔物變成狩獵自己,這理念居然和宋御開始時候,說的向外取,向內求的認知極為相似。
“宋御君,若我沒記錯,你今年應當未至二十五?”
“二十三。”宋御答道。
“二十三……”大江健次郎喃喃道,隨即喟然長嘆:“二十之齡,已有千年之眼。”
宋御微微頷首,說道:“大江評委,謬讚了。”
大江健次郎搖搖頭,評價道:“屠龍者成為惡龍,這比任何反轉,都更有力、更殘酷,也更具美學衝擊力!”
“宋御君,你名為華夏第一才子,但我覺得,華夏二字並不足以框定你的才情。”
“在亞洲甚至放眼全世界,你的才華也堪稱翹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