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的最後一句,“誰續雄渾章”的餘音還在空氣中繞著,只餘下場中眾人各異的神色,在餐廳燈光下,寫滿了“震懵”二字。
楚枕、陳慶、王浦茗三人嘴巴微張,心中熱血翻騰,下意識的手指握著桌邊,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宋御居然將一部通志納入到一聯之中。
連飛將射石,文相照汗青這種細節都絲毫不差。
而且這副長聯的難度除了氣勢恢宏外,難度也高的離譜。
從上古神話到先秦諸子,從宋元明清到帝王將相,兼上各種科技文藝,素材駕馭便是難點之一。
第二個難點,便是用典的密集程度,一句一典、一詞一典,想要對上要求的知識儲備量極高。
第三個難點,是超長聯的格律和聲韻,宋御的處理幾近完美,對下聯的詞性和平仄要求極高。
第四個難點,便是上聯列舉了無數輝煌成就,下聯需有更宏大的總結或更深遠的昇華方能托住,否則極容易虎頭蛇尾。
而泡菜有這樣的文化底蘊,寫出如此恢弘的長聯嗎?
所以,宋御這幾乎是在硬生生的打臉。
不只是從文采上,更是從文化上。
金敏宰等人原本發白的臉,此刻算是徹底沒了血色,如喪考妣。
自矜身份的金世智,胸有成竹的金敏宰,還有藏著一肚子小心思的樸燦宇,此時心中多餘的想法,已經沒了,一股湧上心頭的無力感瞬間襲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圍觀的眾人神色興奮的鼓起了掌。
這裡面不少人對華夏文化,其實並沒有太過精深,能聽懂其中一半左右已經是不易了。
不過,如此恢宏大氣的對聯,以及宋御目中無人的才華,還是讓他們一股酥麻的雞皮疙瘩席捲全身。
“不愧是兩個賽道的第一,確實很有才智。”
“是啊,明天的現代詩歌,我想我已經知道結果了。”
“太精彩了,這個華夏男人很有魅力。”
人群中傳來聲音極低的議論聲音。
聲音雖是極低,不過也傳入到幾名泡菜文人耳中。
樸燦宇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色扯起微笑道:“宋御先生才識果然過人。”
說完,樸燦宇又嘆息一聲:“漢字繁難,我韓文乃是世宗大王所創的訓民正音,易學易用,倒是更符合如今時代發展。”
楚枕等人,原本以為樸燦宇發言是代表韓方認輸,誰能想到竟然是酸溜溜的話語。
一眾人暗暗撇起了嘴。
宋御淡笑說道:“文字非徒工具,載道承史,貴國的崔萬理曾言,韓文為螗螂之丸,而漢字為蘇合之香,今欲棄源逐流,可嘆矣。”
樸燦宇頓時啞然,這句話在泡菜文人圈流傳甚廣,他自己倒也清楚,如今不過是輸了文鬥,想在話語上找找場子罷了。
沒想到宋御這麼趕盡殺絕,這種話都要懟回來。
宋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繼續說道:“這場文鬥非為爭勝,華夏文脈如江河,流至朝鮮半島,滋養出高麗青瓷、李朝漢詩,本是美事。”
“若是一味強辯,反倒失了文化本意。”
“古人言: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懷其源。”
“願諸君記得,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守其根。”
看到宋御最後又上了一番價值,樸燦宇、金敏宰等人,彷彿吞了個蒼蠅。
好話、壞話,都讓你說了是吧?
不過,誰讓宋御碾壓式贏了呢?幾人縱是千般不爽,此刻也只能咬牙認了。
他們是真有點怕宋御了,太妖太邪門了。
而旁觀的眾人,便不是這個想法了,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君子如玉之感。
沒想到宋御在贏了之後,居然如此胸襟廣闊。
稱文鬥輸贏不重要,只辯論源頭,並且還勸誡對方,文明的延續在於存根。
確實是極有風度,一時間對宋御的好感又增加一層。
其實,這就是宋御故意為之。
打臉已經足夠,收尾一定要彰顯客觀與大度。
這樣才是ys形態滲透的真正玩法。
再說,宋御還要收割泡菜友人的情緒值呢。
在場眾人,再次鼓起掌來。
坐立難安的金世智,待掌聲停歇,立刻強撐著體面禮儀說道:“文鬥本就有輸有贏。”
“宋御先生的才學,確實超出我等預料,願認這局失利。”
說到失利二字,金世智的喉結滾了滾,又補了一句找補的話:“不過既然是文友切磋,他日若有機會,再來討教。”
說完,金世智起身扶了下衣襟,朝著宋御虛拱了下手,便要向著外面走去。
其他人見狀,也起身跟著他離去。
金敏宰更是一句話沒說,悶頭便走。
看到他的背影,宋御悠悠道:“倒不用他日,明天便又能同臺競技了。”
金世智等人背影一頓,隨後腳步加快,離開餐廳。
“咯咯咯。”張天噯此時不由笑出聲來,看著宋御的目光中滿是崇拜。
宋御則朝旁邊的吃瓜群眾溫和一笑,拱了拱手,說道:“好了各位文友,切磋看完了,便散了吧,要是在賽場上見到,再來細聊。”
眾人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出宋御此時沒有結交的心情,心中略有些遺憾。
“宋御先生,剛剛那段精彩的切磋影片,我可以釋出到社交媒體嗎?”一箇中年男人揚了揚手中的相機,眼神中帶著渴望。
“當然,只要不惡意剪輯,請隨意釋出。”宋御點頭笑道。
沒人發,他還要自己發呢,此時有人代勞,自然是最好。
見宋御同意,中年男人一喜,周圍的吃瓜群眾也漸漸散去。
不過圍繞在宋御的的議論和目光卻沒有一絲減少。
今天,宋御也算是給東亞文化圈,一點小小震撼了。
一旁的佐藤雪乃,臉色微紅的坐在原處,身子有些發抖。
宋御見群眾已經散去,這才想起了一旁的佐藤雪乃,將摺扇遞了過去:“女士,謝謝你的扇子。”
見宋御的目光瞧了過來,佐藤雪乃臉上紅暈更深,聲音軟糯道:“嗯,華夏說寶劍贈英雄。”
“這把摺扇,如果先生喜歡,那便贈與先生了。”說完,沒等宋御答話,便行了個禮,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