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抬手,隨手指了一個泡菜的記者提問。
記者心中狂喜,壓抑住興奮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問道:“宋御先生,有不少人認為,你在槿華堂打假時,過於依賴華夏的鑑定體系。”
“假設我現在以華夏宋代的汝窯為標準,那麼尚州窯,偏青灰色的釉面,按理說就是仿品。”
“但是我們2014年釋出的青瓷白皮書上明確指出,尚州窯釉色偏青灰是地域特色,而不是仿品的特徵。”
“以這個例子為參考,是否證明了你打假的侷限性。”
“並且,你這種以華夏標準,全盤否定部分其他地域特色的行為,是否是文化霸權的延伸,且試圖在文學中固化,華夏為正統的認知?”
一番話說完,場面靜悄悄的。
這記者一口氣問了不少問題,明顯的有備而來。
並且話中混淆了不少概念,讓不少了解不深的人,一時間還真被他這番話,唬了過去,眼神看著宋御,等著他的解釋。
不過,讓眾人意外的是,被當眾詢問這種尖銳問題,宋御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見宋御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這記者一眼。
泡菜記者被宋御看的有些不自然,立刻說道:“宋御先生,你是無話可說,預設了嗎?”
宋御收回目光,淡定開口,聲音不大,附近的人卻聽的十分清晰:“我剛才打量你,不是無話可說,是在看你領口彆著的青瓷吊墜。”
“真跡的高麗粉青釉,釉面會有自然開片形成的金絲鐵線痕跡,紋路會隨著胎釉的收縮而疏密不均。”
“你這個吊墜,胎土泛松、釉色浮光過重,紋路過於規整,包漿是用隔夜茶水浸泡做舊的,應該是2010年前後的仿品。”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泡菜記者的吊墜上,連後面的同行,都忍不住探過頭來看。
泡菜記者喉結滾動一下,反駁道:“這和今天的問題無關,你不要轉移話題。”
“無關?”宋御挑眉輕笑,聲音中卻多了絲冷意。
“我覺得關聯很大,因為你剛剛的話,就和你戴仿品卻裝懂行一樣,令人感到可笑。”
“首先,剛剛我提到的開片的密度、胎土的含鐵量...,這些都是泡菜學界公認的標準。”
“其次,你說我以華夏汝窯為標準判尚州窯是仿品,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鑑定古瓷從來不是用A標準套B器物,而是看器物特徵是否符合自身時代和地域。”
“就像你這枚吊墜,如果商家標註的是現代仿高麗青瓷工藝品,那叫合規。”
“如果有人把這吊墜,當成15世紀朝鮮王朝真品賣,那就是騙。”
“請問,你這吊墜是按照工藝品價格買的,還是真品價格買的呢?”宋御似笑非笑的問道。
泡菜記者的額頭已經滲了汗,總感覺宋御這問話有陷阱,精神力不由提到最高:“這...我這是朋友送的,朋友說是老物件,我哪懂甚麼真假。”
“哦~,朋友送的。”
聽著宋御的話,泡菜記者心臟一陣亂跳,預感有些不妙,他是不是回答錯了?
還沒等他思考完,宋御已經開口。
宋御的語氣中,笑意變淡:“可你剛剛提2014年的青瓷白皮書時候,那說的可是頭頭是道啊。”
“連尚州窯釉色地域特色,都能精準引用,怎麼到自己貼身戴的老物件上,就不懂真假了?”
宋御目光掃向其他記者,把話拋給其他人:“諸位想想,一個能隨口背出本國青瓷鑑定標準的記者,會連自己戴了許久的吊墜是仿品都看不出來嗎?”
這話就像一顆石子丟進水面,現場頓時騷動起來。
不少記者眼前一亮,朝著泡菜記者拍了起來。
自己不懂,還能說的頭頭是道,那不就是有人教他說的嗎?
泡菜記者的額頭全是汗,慌得連忙擺手:“不是,我就是隨口提了句白皮書,我本來就不懂鑑定,但是我平時喜歡看雜書不可以嗎?”
宋御藉著他的話柄,語氣平靜道:“不懂鑑定,卻敢來問我打假是否有侷限性?”
“仿品和地域特色都沒搞清楚,卻敢用汝窯和尚州窯來舉例?”
宋御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淡淡的看著泡菜記者。
這目光像是帶著重量,壓得記者抬不起頭。
此時場上的所有人,都看出不對勁了。
這...這分明是有人提前安排的局吧,只是宋御腦子反應太快,幾下便將這顆不頂用的‘棋子’,給繞了進去,自己露出了馬腳。
這下,不少在場的泡菜記者都不由臉紅,厭惡的看向此時滿頭大汗的記者。
你就算是來帶節奏,心理素質也好點吧,幾句話就被人給抓住漏洞了!
見場面變得嘈雜起來,宋御抬抬手,讓現場安靜下來:“我今天來呢,是聊文學、聊創作。”
“倒是懶得拆穿甚麼小孩把戲。”
“還是那句話,打假是為了護真。”
“我尊重的是歷史和時間。”
“今天聊到鑑定,聊到標準,既然有人覺得我文化霸凌,那不如索性說開。”
“我知道泡菜國內有不少古董鑑賞界的行家,如果有人對我的鑑定邏輯有意見,隨時可以找我進行鑑賞比試。”
“不用搞複雜的,就選你們最擅長的品類,不管是尚州窯的青灰釉,還是康津窯的粉青,甚至是李朝時期的鑲嵌瓷。”
“不看來源,不貼標籤,只憑胎土、釉色、開片、款識這些實打實的特徵,各自斷代、辨真偽。”
“誰能贏我,我宋御公開道歉,並給他2萬億韓元。”
“至於輸了,我也不要你們的錢和道歉,只需要把社交媒體賬號名字,全部改成,拒絕文化霸凌就好了。”
宋御這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
一眾記者眉心狂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兩萬億韓元,也就是近100億的rmb。
100億的現金流,這是甚麼概念!
不過,100億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宋御也太狂傲了吧。
一己之力,想挑戰一個國家的行業,並且輸了要改掉自己所有社交賬號的名字。
改個名字,自然跟2萬億韓元完全沒法相提並論,不過侮辱性也太強了吧...
宋御沒管自己一番話,給現場記者造成了多少衝擊,瞥了眼臉色慘白的泡菜記者:“告訴你身後的人,下次要做,就找個真懂行的人來。”
“不然自己丟臉,連帶著一堆人都要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