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訣亮的話音剛落,就見宋御嗤笑出聲,隨即感到失態,連忙伸手堵住了嘴。
於成惠飾演的左子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光瞧向宋御:“這位小兄弟大號如何稱呼?是哪一位高人的門下?”
只見宋御輕搖摺扇,微笑道:“在下姓段,單名一譽字,從來沒學過甚麼武藝。我看到別人摔跤,不論他真摔還是假摔,忍不住總是要笑的。”
於成惠臉上褶子一皺,眼神微眯:“那有甚麼好笑?”
“一個人站著坐著,沒甚麼好笑,躺在床上,也不好笑,要是躺在地下,哈哈,那就可笑得緊了。除非他是個三歲娃娃,那又作別論。”
於成惠心中暗自震驚,拍戲這麼多年,他還沒見過演戲如此自然的對手,回應的情緒和動作綿裡藏針,絲絲入扣,連帶著他都被帶入戲了。
感受到宋御的演技,於成惠的表演又投入了三分:“光傑,剛才人家笑你呢,你下場請教請教罷。”
話一出口,從左側走出一箇中年壯漢,抽出長劍,指著宋御道:“段朋友,請!”
只見宋御施施然的找了個椅子坐下:“很好,你練吧,我瞧著。”
“你...我師父叫你這小子也下場來,咱們比劃比劃。”
宋御輕揮摺扇,搖了搖頭,說道:“你師父是你的師父,你師父可不是我的師父。”
“你師父差得動你,你師父可差不動我。”
“你師父叫你跟人家比劍,你已經跟人家比過了。”
“你師父叫我跟你比劍,我一來不會,二來怕輸,三來怕痛,四來怕死,因此是不比的。我說不比,就是不比。”
這一長串的臺詞,旁邊群演頓時發出一陣鬨笑聲,連場外圍觀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倒是監視器前的鞠訣亮等人更關注的是宋御剛剛展露出的臺詞功底,這麼一長串的臺詞,停頓、節奏、情緒可是很難把握的。
一不小心就要變成無情的朗讀機器。
而宋御的卻單憑几句話,就把段譽形象裡帶著的天真狡黠、碎嘴唸經、不通人事給表達了出來。
再搭配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滿滿精心設計的肢體動作,人設瞬間就立住了。
鞠訣亮看的心驚不已,在他印象中,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少數的幾個人,比如周星池,比如金凱芮。
他以前是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謂的超級天才的,在他幾十年的閱歷裡觀察,大多數的天才,大多是在自己領域付出裡付出了超出常人的汗水。
就像周星池,雖然說片場零失誤,演戲一氣呵成,但也是事先在腦海中做了無數次的模擬,並非單純的天賦。
宋御滿打滿算才二十多歲,就拍了兩部戲,還都是自編自導自演,完全沒系統學習過。
這都已經很難用超級天才來形容了,妖孽啊!
鞠訣亮盯著監視器愣神之際,鏡頭前還在繼續推進。
只見中年大漢被宋御一串唸經輸出,瞬間紅溫,伸出巴掌向著宋御的臉上扇去。
“那個呆子,那惡人要打你,你不會還手嗎?”田曦微飾演的鐘靈一身綠衣,出現在房頂,雙腿一蕩一蕩。
“卡!”
“啪啪啪啪啪!”圍觀的一群演員和工作人員,立刻鼓起掌來。
那邊,被用吊機吊下來的田曦微,一陣害怕的大叫,瞬間又引起一陣笑聲,惹得田曦微小臉紅撲撲的。
剛下來的時候,腿都有些發抖。
“你恐高啊?”
“我怕死。”
“哈哈。”宋御被逗得一樂,隨手摸了摸田曦微的小腦瓜。
田曦微原本就帶著紅暈的小臉,又更紅了一分,低下頭心中浮現一抹羞喜。
片場不少女演員羨慕的看向田曦微,要是一般其它導演這麼摸女生頭,她們肯定會罵老色狼,奈何這人是宋御。
所以羨慕的物件,就變成田曦微了。
宋御轉身走到監視器前,身為導演他雖然不嚴厲,但是對作品是很嚴格的。
看到宋御走了過來,鞠訣亮讓開位置,倒是旁邊的劇組人員立刻沉默了下來,眼睛裡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他們可是知道,宋御對於作品精益求精的程度。
見宋御盯著監視器,附近的演員也安靜了下來。
“於老師,剛剛這段你和龔光傑的對話,有點問題。”
宋御手指點著監視器說道。
胡君等人一驚,他們旁觀者清,以專業的眼光來看,這場戲挺成功的,就連群演的笑聲都非常自然,活人感很強。
宋御和於光惠的對手戲,更是教科書級別的自然。
沒想到宋御直接先點了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難道是想立威?
於光惠也愣了愣,眼神隨著宋御的指向瞧了過去。
宋御繼續說道:“您看這裡,左子穆是一派掌門,旁邊又有這麼多徒弟和外人,被段譽給激怒後,不應該面上就表露出報復的意思,更不應該加重語氣拿徒弟撒氣。”
“於老師的眼神戲很好,情緒可以再稍微收一收。”
被宋御這麼一說,眾人再看監視器,不由的暗自點頭,確實這樣的左子穆更真實。
“確實是這個理。”於光惠的聲音帶著點感慨,看向宋御的眼神裡多了層鄭重。
他年輕的時候演慣了江湖豪俠,怒便是怒放衝冠,沒想到一個客串的小角色,都要這麼挖深度。
“是幹大事的人啊。”於光惠心中感嘆,在這行業,他幹了這麼多年,深知越喜歡較真的人,越能成功。
場記拿著筆唰唰的記著,宋御沒留意周圍的動靜,皺了皺眉頭:“小田呢?”
“啊?”田曦微連忙應了一聲,這裡面還有她的事?
她就一句臺詞啊!
田曦微這風風火火的樣子,瞬間又讓不少人憋著笑。
宋御無奈的看向田曦微,說道:“小田,你自己聽聽你這句臺詞,有甚麼問題。”
宋御摘下耳麥,調出揚聲器。
“那個呆子,那惡人要打你,你不會還手嗎?”
田曦微立刻臉色一正,側耳傾聽,隨後搖了搖腦袋,眼神清澈道:“沒甚麼問題啊。”
“嘟嘟,你認為呢?”宋御問向一旁看熱鬧的陳嘟靈。
“我?我感覺情緒不對,這個呆子叫的有點太機靈了,而且聽著怪怪的,有點...”陳嘟靈慾言又止。
“有點像叫情郎的感覺是吧?”胡君插話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句話,瞬間讓全場爆笑。
田曦微原本還在認真學習的表情,立刻一呆,瞄了一眼宋御,連忙說道:“嘟嘟姐,你瞎說甚麼?”
“又不是我說的,胡哥說的。”陳嘟靈俏麗的臉上帶著絲絲笑意。
幾天開機宴下來,眾人關係不錯,宋御橫了一眼胡君:“行了,別笑了。”
止住鬨笑的眾人,宋御又對著羞澀的田曦微說道:“鍾靈初次出場時稱呼段譽呆子,其情緒核心是嬌俏、調皮,帶著幾分天真的戲謔與親暱。”
“有點像孩童對初識卻覺得順眼的人,用調皮的方式拉近距離。”
“情緒要找對。”
“嗯嗯!”田曦微紅著臉乖巧的點了點頭。
這確實不怪她,鍾靈剛出場的時候是涉世未深,天真無邪。
但是,她現在已經是情竇初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