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硯洲的話,電視機前的小琳一頭霧水:“這些文學老前輩,說起話來,真是彎彎繞繞的,我都沒懂他的意思。”
李蘭心笑道:“自古以來,文人墨客都是這樣。”
“咱們宋老師,也經常這樣。”
小琳頭立刻搖成了撥浪鼓:“宋老師說話,那是另有玄機,需要細細琢磨,最後才能發現大有深意。”
李蘭心笑了起來,對小琳的雙標行為,不置可否。
因為她對宋御和其他人也是雙重標準。
“蘭心姐,謝教授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啊?”
幾人這幾天有了私交,今天又一起過了中秋節,此時關係拉近了許多。
小琳和朱瑩也不叫李經理了,而是親切的稱呼蘭心姐。
聞言,李蘭心解釋道:“謝教授這段話意思是說,宋老師第三輪既沒有選擇嫦娥奔月圖,也沒有選擇明月圖,而是選擇了其他人無視的風雨行吟圖。”
“現在宋老師奪冠了,類比一下,已經成為天上明月了。”
“那麼換個視角,還能不能做到剛剛的心態。”
“還能不能瀟灑的說,也無風雨也無晴。”
“總結來說,就是寫一首描寫明月的詩詞,但姿態還不能太高。”
“這算是激將法,也算是他的好奇心吧。”
小琳聽的五官都糾結在一塊了:“光聽著都難,現場做個詩,還要做閱讀理解!”
“以前認為語文簡單,數學很難,現在感覺兩樣我都是學渣啊!!”
李蘭心摸了摸小琳的頭,笑道:“數學難,但是在數學世界裡,1加1一定等於2。”
“而文學,看似簡單,我們每天都在用,但是一句話又有千般含義,讓人捉摸不清。”
“這兩者都有獨特的魅力。”
小瑩在旁邊眼睛有些發亮:“蘭心姐,我感覺你現在說話好像宋老師啊!”
旁邊的小琳也跟著點了點頭。
“咯咯咯。”李蘭心眉眼一彎,輕笑了起來。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兩個小助理,羨慕的點了點頭。
旁邊的明麗卻若有所思,與其說是近朱者赤,她反而感覺,用夫妻相來形容,反而更加貼切。
不過很快她便搖了搖頭,因為在她的視角中,楊蜜現在也挺像宋老師的。
好多一樣的習慣性動作和莫名其妙又感覺很好笑的話。
......
聽到謝硯洲的話,宋御臉上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波瀾不驚的才子形象,險些崩壞。
他甚至都想上去抱著謝硯洲轉上兩圈了。
當然,觀察老教授的身子骨,宋御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真是打瞌睡就來枕頭啊。
謝硯洲的要求,完美的符合了宋御非常想寫的那首千古流傳的中秋詞。
宋御嘴角一揚,道:“那我就試一試吧。”
謝硯洲反而猶豫道:“中秋之夜,能把月寫好,就已經很不錯了。”
宋御輕笑的點了點頭,也沒回答,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書案。
此時,場上只有宋御一個選手了,導播直接將宋御的書案,投向了後方的大螢幕上,以便所有人能第一時間,看到宋御的作品。
宋御輕挽廣袖,提起狼毫筆,腰背挺直如竹。
棚頂的月光灑下,落在白色的漢服上,竟泛起一絲彩色的光澤。
這一幕,令不少觀看直播的女性觀眾,一時間失神起來。
宋御遮蔽掉腦海中不斷提示的情緒值,深吸一口氣。
這首詞,他是要拿出全部的精力來寫的。
筆尖在紙上游走,宣紙上緩緩出現一行,銀鉤鐵畫的大字。
《水調歌頭》
好字啊!
對詩詞比較瞭解的觀眾,立刻反應了過來,水調歌頭,這是一首詞牌名。
沒等眾人思考,宋御繼續筆走龍蛇。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從宋御落筆的第一個字起,眾人的雞皮疙瘩就悄然的升了起來。
尤其是謝硯洲,他嘴唇微顫的看著這上半闋。
宋御確實是在寫月,但不是驕傲的明月,而是在舉杯朝天,與月對話。
眾人眼中,似乎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形象。
一張模糊的,喝的醉醺醺的臉,端起酒杯,對著天空喃喃自語:“又是一年人間的中秋,也不知在天上是何年何月。”
這語氣,彷彿謫仙一般,既渴望超脫於塵世,又對仙界感到陌生與迷茫。
陸礪之倒更驚豔於後兩句。
乘風歸去呼應的是道家的羽化登仙,而瓊樓玉宇,他以為代指的便是名利富貴。
世人皆想要高居雲端,住在美玉砌成的樓宇中,卻又怕受不住九天之上的寒冷。
而詞中的人,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欣賞著自己的影子,在這一刻,天上又怎能比得上人間呢?
宋御的筆觸愈發迅速,衣袂拂過硯臺,發出極輕的 聲。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宋御的筆鋒一頓,似乎在糾結著如何下筆。
而眾人則如痴如醉的看著這個人,這首詞。
徘徊著,躊躇著,沒有睡意的人,看著天上的明月。
明月對人們有甚麼怨恨嗎?為甚麼總是在離別的時候,才格外的圓呢?
人的離合悲歡,似乎和月的陰晴圓缺一樣,向來難以周全。
所以呢?遺憾就是人生的主旋律嗎?
眾人眼睛緊緊的盯著螢幕中宋御的宣紙,等待著他寫的答案。
宋御輕輕落筆: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現場比深夜的街道,還要安靜。
這種文學傳遞的力量,在反覆的沖刷著靈魂。
這首在前世,幾乎人人會背,每年中秋都會引用的一篇詞。
這首在同行中,人人都會使用的一首詞。
宋御為甚麼想要寫這首詞呢。
他其實可以寫,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也可以寫,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還可以寫,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然而,這些同樣流傳千古的名句,卻沒有一個真正的道盡中秋之意。
這個世界的中秋,需要這首詞。
這個世界的宋御,同樣也需要。
他又怎能不將這首詞拿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