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接通,又是一箇中年男人,乾淨利落的寸頭,面容剛毅,彷彿帶著一股歲月沉澱後的沉穩。
宋御不由得來了一絲興趣。
“老哥,怎麼稱呼?”
“宋老師,你好,叫我秦洪就行。”
宋御點頭微笑道:“那秦洪老哥,上麥有何指教?”
秦洪下意識的轉了轉脖子,詢問道:“宋老師,聽說你是編劇,那你平時看小說嗎?”
彈幕聽到感興趣的話題,馬上刷起了彈幕。
“郭純,你平時讀甚麼小說啊?”
“阿賓與白潔。”
“奧,我也是,我看的也是阿賓與白潔。”
“????”
“低俗,你們不準再刷了,不要,刷,不要,刷!”
“唉年輕人啊,沒吃過好的,想當年我們那會看的都是,劉姥姥初試雲雨情,賴大娘魂斷天香樓。”
宋御沒理這些抽象的彈幕,回覆道:“嗯,幾乎每個種類都看。”
“歷史、武俠、科幻、懸疑這四種看的多一些。”
聽到宋御的話,秦洪眼前一亮:“那宋老師,你是怎麼看待武俠已死這個說法。”
宋御思忖一會,輕聲道:“時代在發展,娛樂方式越來越多,新興的娛樂方式,更傾向於碎片化娛樂,武俠小說這種需要靜下心來細細品味的,被冷落並不意外。”
“而且相較於玄幻、仙俠這種更加刺激,想象力更加豐富的小說,武俠情節模式過於受限。”
“武俠沒落實屬正常。”
秦洪聽的皺起眉頭,身為一個武俠小說迷,從小看武俠小說長大的他來說,宋御的每一句話,他都深有感觸。
“我以前也比較愛看武俠,現在看玄幻了。”
“確實,拼刀拼劍的,哪有隨手毀天滅地看的爽。”
“宋老師對任何事物都能說的頭頭是道啊!”
“那你以為,這放到古代,妥妥的甘羅第二,宰相苗子。”
“別說了,我一個喜歡看武俠小說的,已經好久找不到能看的書了,武林錄都快被我翻爛了。”
秦洪嘆了口氣道:“那看來,武俠確實已經死了。”
宋御看著他喪氣的模樣,笑道:“那也未必。”
秦洪隔著螢幕的眼睛,立刻盯住宋御,期待著他的下文。
“我認為吧,現在的武俠小說劇情有些僵化,清一色的門派紛爭,所有的劇情都在為打架做鋪墊。”
“但是招式過於保守且一成不變,這家用迷蹤拳,那家使崑崙劍,一板一眼,毫無特色。”
“武俠二字,武是俠的劍,俠是武的心。”
“兩者缺一不可,現在的武俠小說,過於追求畫面的打鬥感,彷彿一招一式寫的清楚明白,就能顯示他們的武俠多麼真實靈動了。”
“實則是誤入歧途而不自知。”
“用武俠小說的說法,就是走火入魔了。”
宋御這一番話,雖然攻擊性不高,但侮辱性極強,就差說現在的武俠小說都是排洩物了。
腦海中,瞬間收到了不少武俠作者的怨念情緒值。
宋御輕輕挑眉,無所謂的笑了笑,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在宋御看來,這個時代的武俠,就沒輝煌過,近代幾個知名的武俠大師,在藍星直接斷代了。
秦洪對宋御的話有大半認可,但也有小半不認可,他畢竟是看著宋御口中的答辯長大的,而現在的武俠小說,能有其忠實受眾,還是有他的核心賣點在的。
秦洪不去爭辯,他不認可的部分,而是直接問出了他最想聽到的話題:“那宋老師,你認為武俠想“活”過來,應該怎麼寫?”
宋御淡定道:“自古俠以武犯禁,武俠是對現實束縛的一種超脫。”
“武俠想寫的精彩,劇情要靠俠來推動,讀者的爽點則要靠武來推動。”
“劇情的創新,包括但不限於,路見不平,英雄救美,抵抗外敵,江湖奇遇。”
“至於武則更是重中之重,目前武俠小說,對武功的詮釋太過保守和淺薄了。”
秦洪疑惑道:“武功不就是一招一式那種嗎?”
“如果太誇張,不就成玄幻了。”
宋御搖搖頭,笑道:“我曾去過一個江湖。”
“那個江湖有個絕頂劍客,隱居於劍冢之中。”
“他的墓碑上寫道,吾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
“你說他算不算一個絕頂劍客?”
秦洪聽的心馳神往:“當然算。”
“那你認為他的劍道,應該是甚麼樣的呢?”
秦洪思索道:“應該是一往無前,無堅不摧的。”
宋御贊同的點了點頭:“他少年時,確實憑藉一把利劍,敗盡群雄。”
“但是呢,二十歲剛猛精進,年少輕狂,無知無畏。”
“為爭一時意氣,好勇鬥狠。”
“終於在他傷痕累累的時候,看透了這一點,於是他拋棄了利劍,換了一把軟劍。”
秦洪愣了一愣,直播間的觀眾也被宋御的故事吸引住了心神。
軟劍和絕世劍俠的氣度可不搭啊。
宋御接著道:“二十歲前年輕氣盛,不通俗務,於是他學會了精明,學會了計謀。”
“這把實用,適合生存的軟劍,確實無往不利,他不僅武功越發精深,也再也沒有人能傷到他了。”
“不過呢,武功越深,他卻愈加彆扭,他的初心還是那個無知無畏的少年俠客,但如今已經淪為行屍走肉,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又開始反省,於是終於在三十歲的時候,他拋棄了軟劍,拿起了一把寬如門板的重劍。”
說到這,宋御下意識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扭頭看了一眼彈幕,人數已經來到了6000w,彈幕卻寥寥無幾。
大多數人都在專心的聽他講故事,聽的如痴如醉。
“宋老師,別停啊!”
“講完,講完!”
“要是都是這種武俠小說,我一定看爆!”
彈幕開始催促了起來。
宋御眉毛一彎,繼續講道:“二十歲前無知無畏,三十歲前精明世故。”
“這兩者他都體驗過,但他都不喜歡。”
“拿起重劍的那一刻,又或許是到了年紀,他開始明白老成持重,厚德載物。”
“一滴墨可以汙染一碗水,所以他把自己變成了一片大海。”
“他在石頭上寫下,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八個大字。”
“就這樣,又過了十年,他的人生已經來到了四十歲。”
“重劍似乎也無法承載他了。”
“無知無畏、精明世故、厚德載物,他的心裡都有,但卻愈發平和寧靜了。”
“這一天,他放下了重劍。”
“而是隨手拿著樹幹,削出一把木劍來。”
“拿著木劍,隨手一揮,便已是無敵劍術。”
“於是,他又在石頭上寫道,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秦洪口中重複道,眼前越來越亮。
宋御笑道:“這樣的武俠,你會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