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漠關的風沙尚未平息,一支打著“合歡商社”旗號的商隊便踏著沙礫而來。商隊車馬不多,卻個個制式精良,黑布包裹的貨箱堆疊在駱駝背上,偶爾有風捲開布角,能瞥見內裡泛著幽光的器物,絕非尋常邊關貿易之物。領隊是位身著紫衣的女子,眉眼間帶著合歡宗獨有的嫵媚,卻眼神銳利,掃視關隘時暗藏審視。
“奉主事之命,押送藥材、絲綢入雲漠關,供應邊軍與商戶,還請將軍查驗放行。”紫衣女子遞上通關文牒,語氣恭敬,卻在指尖掠過溫衡腰間佩刀時,悄然劃過一道極淡的合歡花印記——那是李嵩偽造證據時用過的圖騰,也是雷昆與溫衡之間心照不宣的暗碼。
溫衡接過文牒,指尖撫過紙面,餘光瞥見那抹轉瞬即逝的印記,心中已然明瞭。這商隊絕非合歡宗所屬,能知曉此等隱秘暗碼,背後主使定然是雷昆。他不動聲色地翻閱文牒,目光卻掃過商隊成員:個個身形矯健,腰間藏著制式兵器,雖扮作商販,眉宇間的肅殺之氣卻難以掩飾。
“邊關戒嚴,所有貨物需開箱查驗。”溫衡放下文牒,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要看看,雷昆究竟想透過這支商隊,傳遞甚麼資訊,又想試探他甚麼。
紫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頷首應道:“將軍有令,自然遵從。”揮手示意手下開箱,第一層竟是尋常的藥材、絲綢,並無異常。直到開啟最後一個貨箱,黑布之下,赫然是一批封裝完好的高階符籙與療傷丹藥,箱底還壓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火漆上正是鎮魂幡的紋路。
溫衡的親兵剛要伸手去拿,紫衣女子突然出手阻攔,指尖凝著一絲靈力,低聲道:“此乃私貨,只贈溫將軍。李嵩亂政,鎮魔司已無抗魔之力,這些物資,是給真正想做事之人的助力。”
溫衡心中冷笑,雷昆這是既想示好,又想試探他是否仍有抗魔之心、是否對京都權鬥徹底死心。他抬手阻止親兵,直視紫衣女子:“合歡宗乃朝廷明令封禁的邪宗,你等打著其旗號行走邊關,不怕被按上通邪之罪?”
“商社名號不過是掩人耳目。”紫衣女子坦然回應,語氣帶著一絲深意,“亂世之中,正邪難分,唯有強弱可依。有人借邪宗之名構陷忠良,也有人借邪宗旗號行抗魔之事,將軍以為,何為正,何為邪?”
這話正中溫衡心結。他盯著紫衣女子,緩緩道:“勾結魔族、殘害百姓,便是邪;護國安民、抵禦外侮,便是正。與名號無關,與本心相連。”
紫衣女子眼中閃過讚許,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鎮魂幡碎片,遞了過去:“將軍若需相助,可持此物前往黑風嶺下的亂石灘,自有人接應。至於這批物資,還望將軍收下,雲漠關抗魔,缺一不可。”
溫衡沒有立刻接碎片,而是看向那些符籙丹藥——這些正是邊軍急需之物,雲漠關軍備廢弛,有了它們,便能大大提升守軍戰力。他沉吟片刻,終是頷首:“物資我收下,用於戍邊抗魔。但碎片恕我不能接,我溫衡行事,憑本心,憑軍紀,不依附任何勢力。”
他要讓雷昆明白,自己雖被貶邊關,卻從未背棄初心,也不會淪為他人棋子。
紫衣女子聞言,並未強求,只是微微一笑:“將軍高義,屬下佩服。他日若有變故,商隊自會再來。”說罷,揮手示意商隊撤離,臨走時,又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黑風嶺的魔族近期異動頻繁,將軍多保重。”
商隊遠去,風沙掩蓋了車轍痕跡。溫衡握著那封未拆的信函,心中已然有了判斷。雷昆的試探,他接下了;雷昆的示好,他選擇性接納。至於背後的深意,他無需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這批物資整頓軍備,應對黑風嶺的魔族異動。
他拆開信函,裡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李嵩與玄塵勾結,黑風嶺藏有大秘。”
溫衡將信函燒燬,眼中寒光乍現。雷昆的試探,終究指向了核心——一場關乎邊關安危、牽動京都格局的風暴,已在黑風嶺悄然醞釀。而他,正是這場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