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府的軟禁庭院,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湧動。禁軍在院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門窗外常年有監視的目光,可這嚴密的封鎖,終究擋不住絕境中求生的智謀。溫衡效仿前朝暗傳遞訊之法,將密信藏在每日更換的墨錠中——墨塊鑿空填紙,再以熔蠟封死,尋常檢查只會當是普通文房之物,唯有知曉暗號的舊部能識破。
這日午後,老管家按慣例送筆墨入書房,趁禁軍不備,悄悄遞上一枚刻著“桂”字的竹牌:“公子,陳校尉的人昨夜潛入府外茶館,留下了這個,說‘老地方見,需借墨寶一用’。”溫衡指尖摩挲著竹牌上熟悉的刻痕,那是當年他與心腹將領約定的聯絡信物。他當即磨墨鋪紙,看似臨摹字帖,實則在宣紙上用特殊藥汁寫下密語,又將墨錠中的密信替換,囑咐老管家:“按老規矩送出去,讓他們先查鎮魔司糧庫主事——出征前軍餉截留,此人定脫不了干係。”
老管家喬裝成販墨商人,輾轉至城南廢棄的土地廟。廟內陰暗潮溼,三名身著粗布衣衫的漢子早已等候,正是溫衡當年一手提拔的親兵。接過墨錠中的密信,領頭的漢子壓低聲音道:“回將軍,我們已查到糧庫主事張全近日頻繁出入李嵩府邸,且家中突然添置了不少良田美宅,顯然是收了好處。另外,那兩名指證將軍的逃兵,近日被李嵩的人藏在城外破廟,身邊有專人看守。”
溫衡收到回信時,夜色已深。他站在窗前,望著院外晃動的禁軍身影,心中已有了盤算。李嵩構陷他的證據鏈,核心無非是人證與物證,只要撬開張全的嘴,找到逃兵翻供,再結合合歡宗的偽證破綻,便能撕開缺口。他當即寫下第二封密信,授意舊部:“先設法綁走張全,用他貪贓的證據逼其招供;再派人盯住破廟逃兵,尋找機會錄下他們被收買的證詞。”
行動在深夜悄然展開。溫衡的舊部皆為鎮魔司精銳,雖已卸甲,卻依舊身手矯健。他們喬裝成劫匪,在張全赴宴歸府的途中將其擄走,連夜帶到城郊山洞。洞內燭火搖曳,張全被綁在石柱上,看著眼前熟悉的將士面孔,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張主事,你剋扣軍餉、勾結李嵩陷害將軍,樁樁件件都有證據,如今要麼招供,要麼等著被拋屍荒野!”一名漢子將查抄的地契、銀票摔在他面前。
張全本就貪生怕死,見證據確鑿,當即痛哭流涕地招供:“是李副使逼我的!他說若不扣下溫將軍的軍餉,就殺我全家!後來又讓我偽造軍餉發放名冊,證明是溫將軍私吞……那些流言,也是他讓我暗中散佈的!”舊部立刻用炭筆記錄下供詞,逼他按下手印,又割下一縷他的頭髮作為信物,連夜送回溫府。
與此同時,另一隊舊部潛伏在城外破廟附近。他們發現看守逃兵的竟是李嵩的心腹護衛,且每日都會送來摻有迷藥的食物,防止逃兵亂說話。趁著雨夜,他們悄悄潛入破廟,用溼布捂住護衛口鼻將其制服,隨後喚醒了兩名昏昏沉沉的逃兵。“我們是溫將軍的人,你們若肯說出真相,將軍保你們性命,還能給你們一筆銀兩遠走他鄉。”
逃兵本就對李嵩的威脅心懷恐懼,如今有了生路,當即全盤托出:“是李副使給了我們萬兩白銀,讓我們偽造指證溫將軍的證詞,還教我們編造與合歡宗勾結的細節……那名女修,也是他找來的戲子!”舊部錄下證詞,又讓他們寫下親筆供狀,才悄悄撤離。
訊息傳回溫府時,天已破曉。溫衡看著張全的供詞、逃兵的親筆狀,以及那縷作為信物的頭髮,眼中終於燃起復仇的火焰。他知道,這些證據雖能撼動李嵩的構陷,卻還不足以牽扯出背後可能存在的雷昆。他當即寫下第三封密信,讓舊部繼續追查:“查清李嵩與雷昆是否有私下往來,尤其是雷昆歸京後,二人是否見過面、傳遞過信物。”
庭院中的老桂樹在晨風中搖曳,落下幾片殘葉。溫衡將所有證據藏在祖父留下的佩刀刀鞘中,心中已然明瞭——內奸不止張全一人,李嵩的背後定還有更深的勢力。但他不再是孤立無援,舊部的奔走、確鑿的證據,已為他鋪就了一條翻案之路。
這場暗查,如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兇險萬分。但溫衡知道,唯有查清所有真相,將內奸與幕後黑手一網打盡,才能洗刷冤屈,告慰犧牲的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