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仙閣的石門吱呀作響,細碎的光隨著門縫湧入,映出沈靈均一身流雲白裙。她提著食盒緩步走入,目光掃過蜷縮在窗下的慕清淺,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不過數日,昔日容光煥發的師妹便面色蒼白,囚衣上沾著塵土,唯有眼底的光依舊倔強。
“師尊念你受苦,讓我送些丹藥與吃食。”沈靈均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指尖掠過盒中精緻的糕點,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清淺,你可知外面如今如何傳你?‘瑤池叛徒’‘魔道同黨’,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戳在玉湖峰的臉上。”
慕清淺緩緩起身,走到桌邊卻未動糕點,只望著窗外的月光,聲音平靜:“師姐是來替師尊傳話,還是來勸我認罪的?”
“我是來救你!”沈靈均猛地提高聲音,從袖中取出一紙認罪書,上面早已寫好“私通外敵,願廢去修為謝罪”的字句,“只要你簽了它,當眾認下過錯,再發誓與雷昆斷絕所有念想,師尊便能向掌座求情,免你終身禁足之罰。”
她將認罪書推到慕清淺面前,眼中滿是急切:“雷昆是甚麼人?他手握劍骨,收服幽冥樓,野心勃勃,遲早會成為仙道公敵。你與他牽扯不清,只會毀了自己!瑤池才是你的根,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外人,葬送百年修行與宗門情誼?”
慕清淺的目光落在認罪書上,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她猛地抬手將紙掃落在地,紙屑紛飛中,她直視著沈靈均的眼睛,聲音陡然拔高:“斷絕念想?認下莫須有的罪名?師姐,你親眼見過天淵的慘狀嗎?見過古魔殘魂吞噬修士的痛苦嗎?”
“雷昆以劍骨淨化魔氣,以正氣安撫亡魂,他是玄淵界的功臣,絕非甚麼魔道同黨!”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委屈與決絕,“我贈藥是感念他的恩情,協助封印是為了天下安危,何來通敵之說?若對功臣心存善念便是錯,若堅守本心便是叛宗,這瑤池的仙途,我不認!”
沈靈均被她駁斥得啞口無言,愣了片刻才回過神,語氣愈發嚴厲:“你簡直執迷不悟!道心修行,本就該斬情斷欲,你卻任由情愫滋生,如今更是為了外人頂撞師門,這便是你所謂的本心?”
“道心若要以冷漠為基石,以虛偽為外衣,那這道不修也罷!”慕清淺後退一步,脊背挺得筆直,“我慕清淺行事光明磊落,從未做過對不起宗門、對不起天下之事。要我認罪可以,先拿出我通敵的證據;要我斷念也行,先問過我這顆無愧於心的道心!”
她的話擲地有聲,震得禁靈陣泛起細微漣漪。沈靈均望著她眼底的堅定,突然明白眼前的師妹早已不是那個事事聽從安排的小姑娘——天淵的戰火與心中的牽掛,早已讓她的道心生出了新的稜角,再也回不到從前。
沈靈均沉默地收起散落的紙屑,食盒中的糕點分毫未動。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望著月光的慕清淺,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你好自為之吧。”
石門再次關閉,將所有光亮隔絕在外。慕清淺緩緩蹲下身,撿起一片帶墨的紙屑,指尖撫過“認罪”二字,眼中卻燃起了更盛的光。她知道前路艱難,卻也更加篤定——哪怕身陷囚籠,她也絕不會背棄本心,更不會斷絕那份藏在月光裡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