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窟外圍的防禦陣地早已化作焦土,斷劍與殘破的符文盾散落一地,與凝結的黑血交織成觸目驚心的景象。溫衡拄著玄鐵盾半跪在地,盾面的裂痕比昨日又多了三道,他望著陣前不斷湧來的次級鬼潮,喉間泛起腥甜——自被鬼潮衝散後,他已帶著殘部死守此處三日,彈藥與靈力早已耗盡。
“統領,王老三撐不住了!”一名年輕士兵的哭喊傳來。溫衡轉頭,看見那名腿部被鬼爪抓傷的老兵正捂著潰爛的傷口抽搐,傷口處的黑血已開始滲出腥臭氣息。環顧四周,陣地上還能站著計程車兵不足百人,半數都帶著傷及筋骨的重傷,有人靠在巖壁上喘息,連舉起符箭的力氣都沒有。
鬼潮的嘶吼突然變得密集,遠處天際浮現出幽冥樓的黑幡虛影,顯然是枯樓主派來清掃外圍的援軍。溫衡握緊玄鐵盾,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腦海中閃過鎮魔司的軍規——“寧死陣前,不撤陣後”,可眼前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
“把還能走的傷員扶起來,不能走的,我們背!”溫衡突然起身,聲音嘶啞卻堅定。他彎腰背起昏迷的王老三,玄鐵盾斜挎在肩頭,“放棄陣地,向隕星窟深處的秘道撤離!”
“統領,我們棄陣了?”士兵們愣住了,有人下意識地握緊武器,“鎮魔司從沒丟過陣地!”
“陣地沒了可以再守,人沒了,就甚麼都沒了!”溫衡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活著才有希望,才能等雷昆他們破了鬼門,為犧牲的弟兄報仇!”他抬手斬斷一根撲來的鬼爪,黑血濺在臉上,“不想死的,跟我走!”
士兵們不再猶豫,輕傷的扶著重傷的,健壯的揹著昏迷的,用斷裂的兵器當柺杖,用撕下的衣襟做繃帶,在溫衡的帶領下,沿著隱蔽的溝壑開始撤離。隊伍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要避開地面的鬼氣陷阱,傷員的痛哼聲被刻意壓低,卻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一名斷了腿計程車兵突然推開攙扶他的戰友:“統領,我走不動了,會拖累大家!”他拔出腰間的匕首,“你們快走,我來斷後!”
溫衡立刻轉身,一把奪下他的匕首:“鎮魔司的人,一個都不能少!”他蹲下身,將士兵綁在自己背上,“有我在,就不會丟下你。”
隊伍行至一處狹窄隘口時,身後突然追來一小股鬼潮。溫衡放下背上的兩人,讓其他士兵繼續前進,自己則與幾名輕傷計程車兵結成臨時防線。玄鐵盾一次次砸飛鬼影,兵器碰撞聲震得隘口嗡嗡作響,他的手臂被鬼氣灼傷,起了一片烏黑的燎泡,卻始終死死守住入口。
“快走!我殿後!”溫衡嘶吼著將最後一名士兵推進隘口,轉身時被一隻厲鬼抓傷後背,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踉蹌著後退,靠在巖壁上,看著鬼潮被隘口卡住,才拖著玄鐵盾追上隊伍。
當秘道入口的青光出現在視野中時,隊伍裡響起壓抑的歡呼聲。溫衡望著身後跟著的殘兵,每個人都渾身是傷,卻眼神堅定,他突然笑了,笑著笑著,淚水便混著血汙滑落。他丟掉殘破的玄鐵盾,扶著巖壁坐下,望著秘道深處的光亮,喃喃道:“弟兄們,我們活下來了……”
遠處,被放棄的陣地上,鬼潮已徹底吞沒了那片焦土。但誰也不知道,這支撤離的殘部,將在不久後成為反擊幽冥樓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