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只覺眼前銀光一閃,隨即是被無盡黑暗與星光同時包裹的奇異失重感。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水膜,身後石門閉合的沉重轟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他踉蹌一步,穩住身形,發現自己並非腳踏實地,而是懸浮在一片無垠的幽暗虛空之中。上下四方,沒有泥土岩石,沒有日月天空,只有深邃如墨的背景上,點綴著無數或明或暗的星辰。這些星辰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奧的軌跡緩緩執行,彼此之間由纖細卻堅韌的銀色光絲連線,構成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籠罩了整個“天空”的立體陣法網路——周天星辰封魔大陣的本源顯化!
浩瀚、古老、威嚴的陣法氣息充斥每一寸空間,純淨的星力流淌,讓人心神為之滌盪。這裡便是玄元子傳承的核心,封印大陣的中樞所在。
然而,在這片本應神聖靜謐的星辰虛空中央,卻存在著一個無比突兀、令人望之生畏的“異物”!
那是一個難以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存在”。它並非固定的血肉形體,更像是一團不斷扭曲、蠕動、膨脹又收縮的“黑暗”。這黑暗並非單純的缺失光線,而是具有實質,彷彿凝聚了世間一切負面與汙穢:深邃的惡意、瘋狂的混亂、凍結靈魂的寒冷、侵蝕萬物的腐朽……僅僅是目光觸及,就讓人神魂刺痛,生出難以遏制的恐慌與暈眩。
在這團核心“黑暗”的表面,無數類似血管經絡、卻又更加扭曲怪異的暗紅色脈絡虯結凸起,如同活物般搏動著,發出沉悶如遠古戰鼓、卻又帶著邪異粘膩感的“咚……咚……”聲——那正是他們在山谷中聽到的、源自深淵的心跳!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波紋擴散開來,衝擊著周圍星辰大陣的銀色光網,試圖汙染、撕裂那些星光鎖鏈。
仔細看去,在這團“黑暗”的某些部分,隱約能辨認出一些可怖的輪廓殘影:巨大如山洞、卻燃燒著幽冥火焰的眼窩;猙獰扭曲、佈滿倒刺與裂口的肢節幻象;一張不斷開合、彷彿能吞噬星辰的虛無巨口……但這些形象閃爍不定,彷彿它本身就在無盡形態之間瘋狂切換,無法被常理定義,唯有那純粹至極的“惡”與“混亂”的本質恆久不變。
這便是被玄元子以無上法力、借周天星辰之力封印於此的——域外天魔之首!即便被鎮壓了無盡歲月,即便其絕大部分力量與形態都被星辰大陣死死鎖住、消磨,僅剩這最核心的一點“魔源”未滅,但它散發出的那種源自生命層次與法則層面的恐怖威壓,依舊讓僅僅是築基期的李望感到呼吸停滯,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神魂如同被壓上了一座冰山,又像是暴露在充滿腐蝕性的毒霧之中,全靠丹田內碑片虛影散發的微光與《五行混元功》的堅韌特性,才勉強保持一絲清明。
星辰大陣的銀色光網如同最堅韌的枷鎖,深深嵌入那團“黑暗”之中,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光網節點上明滅閃爍,持續不斷地淨化、消解著天魔散發出的魔氣。大多數暗紅波紋在觸及光網時便被銀輝湮滅,但仍有極少部分極其頑固的汙穢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沿著光絲緩慢侵蝕,甚至有一些匯聚成細流,如同汙血般試圖向大陣外圍、也就是李望所處的虛空邊緣滲透。整個封印空間,都瀰漫著一股正在被緩慢汙染的緊繃感。
“玄元……子……老賊……困不住……吾……”
一段模糊、沙啞、彷彿無數靈魂痛苦嘶嚎疊加而成的精神波動,斷斷續續地直接響徹在李望的識海,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渴望。這波動並非語言,卻直接傳達了意念。天魔之首,即便在封印中,依舊保持著可怖的活性與意識!
“血……祭……力量……歸來……封印……鬆動……吾將……重臨……”
伴隨著這精神低語,那團黑暗的蠕動似乎加劇了一絲,心跳聲也彷彿更響亮了一分。李望猛地意識到,外間“九幽血祭”匯聚的血煞之力,雖然被石門和星辰大陣阻擋了絕大部分,但仍有微弱的聯絡,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正在緩慢而持續地滲透進來,滋養著這天魔殘存的魔源,削弱著封印!
“哈哈哈!天魔!果然在這裡!如此精純古老的魔源!聖教復興,吞噬此魔源,吾道可期!”一個狂喜而貪婪的聲音打破了李望的震駭。只見在他側後方不遠處,那道強行闖入的淡薄血影迅速凝實,重新化為人形,正是幽冥聖使!他此刻狀態極差,氣息萎靡,身上黑袍破損,露出的面板佈滿冰霜與焦痕,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強行施展“血影遁空”顯然讓他付出了極大代價。
但聖使的雙眼,卻死死盯著虛空中央那團被星辰鎖鏈禁錮的“黑暗”,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熾熱光芒。他感應到了那天魔魔源中蘊含的、遠超他理解層次的邪惡力量與法則碎片,那對他來說,是無上大補!若能以聖教秘法吞噬、融合部分魔源,他甚至有望突破境界桎梏!
“李望!”聖使猛地轉過頭,眼神陰毒如蛇,“把碑片和玄元佩交出來!這星辰大陣的核心控制樞紐,必定與這兩物相關!只要掌控了樞紐,我就能暫時調節封印,抽取魔源之力!否則……”他掃了一眼那不斷衝擊封印的暗紅波紋和滲透的血煞,“在這封印空間裡,你我修為都會被極大壓制,但天魔的侵蝕卻無孔不入!時間拖下去,最先被魔氣徹底汙染、淪為行屍走肉的,必定是你這區區築基小輩!”
李望心神劇震,強迫自己從天魔帶來的恐怖壓迫感中掙脫出來。他迅速觀察四周,果然發現,在這片星辰虛空的邊緣,靠近自己站立(懸浮)的方位,隱約有一些更加凝實、結構複雜的銀色光流匯聚,形成了一個類似陣壇的模糊輪廓,其上隱約有碑形與玉佩形狀的凹槽虛影——那很可能就是聖使所說的、操控或影響周天星辰封魔大陣區域性功能的樞紐!
“痴心妄想!”李望咬牙,握緊了手中溫潤的玄元佩,體內碑片虛影光芒流轉,與周圍星辰大陣產生更清晰的共鳴,幫他抵禦著無處不在的魔氣侵蝕。“玄元祖師留下傳承,是為鎮魔救世,豈容你以此謀私,破壞封印,禍亂蒼生!”
“冥頑不靈!”聖使獰笑,不再廢話。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必須速戰速決。儘管傷勢沉重,環境壓制,但他金丹期的底蘊和對幽冥之力的掌握仍在。他猛地雙手結印,不再試圖施展大範圍法術,而是將殘餘力量極度壓縮,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透著不祥死寂氣息的幽暗指風——“幽冥劫指·蝕魂”!
指風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取李望眉心識海!這一擊,專攻神魂,歹毒無比,顯然是想一擊制住李望,奪其寶物。
李望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驟然籠罩。在這被雙重壓制的詭異空間,他的身法速度大減,閃避極為困難。他只能全力催動《五行混元功》,五色靈力在身前急速流轉,試圖構建防禦,同時將希望寄託於碑片與玄元佩的護主之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虛空中央,那被星辰鎖鏈禁錮的天魔之首,似乎被聖使主動施展的、帶有精純幽冥與血煞氣息的攻擊所吸引,又或許是感應到了李望身上玄元佩與碑片那令它無比憎惡的傳承氣息,一直針對整個大陣的侵蝕力量,竟然分出了一小股,如同有生命的觸手,驟然調轉方向,朝著李望與聖使交戰的位置蔓延而來!這股魔氣雖然量不大,但其質極高,帶著混亂與瘋狂的精神衝擊,遠超聖使的“蝕魂指”!
一時間,李望不僅要面對聖使的致命一擊,還要承受來自被封印天魔的側面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