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深處,幽冥教分壇,白骨大殿。
陰冷、血腥、怨魂低語,構成了此地永恆的背景。大殿上方三張骨座,中央空置,左右分別坐著氣息陰森的“鬼影”與兇悍暴戾的“巖魁”。
此刻,大殿中央,一團僅剩本源、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紅血魂正在劇烈搖曳,魂體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血色光點,顯示出其主人正處於極度不穩定和虛弱的狀態。這正是僅以身免、狼狽逃回分壇的厲血魂殘魂!他甚至無法凝聚出清晰的面孔,只能勉強維持著一團模糊的、充斥著痛苦與怨毒的意識集合體。
“廢物!”
冰冷徹骨,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源自中央空置骨座前那道凝聚的陰影——聖使的投影。他真身未至,但那磅礴的威壓已讓整個大殿的空氣凝滯。
“厲血魂,”聖使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本座猶記得,不久之前,你還在礦洞之外,笑談本座親自出手,竟讓一個築基小輩從指縫間溜走,甚至還被其傷及……怎麼,如今輪到你這位新晉的南荒壇主,帶著滿壇精銳,去對付一個初入金丹的小輩,結果卻落得個僅剩殘魂,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回的下場?”
這番話如同毒刺,狠狠扎入厲血魂殘魂最痛之處。那團血魂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顯示出極度的激動與屈辱,嘶啞扭曲的神念尖嘯在大殿中炸開:“住口!你懂甚麼?!那小子……那李望根本就不是尋常金丹!他最後施展的神通……那根本不屬於金丹層次的力量!”
“哦?”聖使投影微微波動,似乎提起了一絲興趣,“不是金丹層次?厲壇主,敗便敗了,找這等荒謬藉口,徒增笑耳。莫非你要告訴本座,那李望是元嬰老怪偽裝不成?”
“不是元嬰!是……是道!是位格的壓制!”厲血魂殘魂瘋狂尖嘯,魂體因恐懼和激動而劇烈扭曲,“他周身浮現三道詭異的碑影!一道堂皇正大,鎮壓萬法,定住了我的血海空間!一道如同九幽血河,卻帶著吞噬、轉化我幽冥之力的詭異氣息!還有一道……一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生機,彷彿能淨化一切死寂與汙穢!三道碑影形成某種陣勢,其力量本質……遠超我等理解!我那凝聚了畢生修為與戰場血氣的血神真身,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遇潮,連掙扎都做不到,直接從本源層面被……被分解、被同化了!”
他回想起那灰色指芒觸及血神真身的恐怖景象,魂體依舊止不住地戰慄。“那不是法術的對抗,那是……是螻蟻面對蒼穹!是汙穢面對純淨!我的道……我的血海大道,在那三道碑影面前,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一觸即潰!”
聽到“三道碑影”、“位格壓制”、“本源分解”這些詞語,聖使投影的陰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一直冷漠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三道碑影?!你確定是碑影?!具體形態如何?快說!”
厲血魂殘魂見聖使終於重視,連忙將記憶中那三道碑影的模糊形態和大致氣息描述出來,尤其強調了中央那道生機碑影對他血海之力的致命剋制。
“……混元鎮界……九幽血河……還有……造化生靈?!”聖使投影低聲自語,陰影中彷彿有銳利的光芒閃過,“竟然……不止一塊!而且初步形成了共鳴?!難怪……難怪總壇如此重視,三番五次下令必須奪得此子身上的聖碑!厲血魂,你這廢物雖然敗了,倒也不算全無價值!”
厲血魂殘魂感受到聖使語氣的變化,趁機嘶喊道:“聖使!此子身懷如此重寶,潛力恐怖,決不可再以常理度之!必須儘快除去,否則必成我聖教心腹大患!我願……”
“夠了!”聖使冷聲打斷,語氣重新變得冰冷而威嚴,“如何處置此子,本座自有決斷,還輪不到你這敗軍之將來指手畫腳。”
他話鋒一轉,帶著無盡的冷漠:“厲血魂,你丟失萬魂血幡,損兵折將,令南荒分壇元氣大傷,更嚴重損害聖教威嚴,按教規,本當處以極刑,煉魂百年。”
厲血魂殘魂頓時發出絕望的哀鳴。
“不過,”聖使語氣稍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念在你帶回關於聖碑關鍵情報的份上,本座可以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不待厲血魂反應,一道幽暗冰冷的火焰自虛空中誕生,瞬間包裹住那團殘魂——正是幽冥魂火!
“啊——!!!” 淒厲遠超之前的慘嚎響徹大殿,厲血魂的殘魂在魂火中瘋狂扭曲、收縮,痛苦到了極致。
“本座以幽冥魂火為你重聚魂體,打下烙印。待你魂體稍固,便進入血池底層,汲取萬靈血氣修復己身。從今往後,你之神魂核心受本座禁制掌控,你的生死,皆在本座一念之間。待需要你時,自會召你出力。你,可明白?”聖使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明……明白!屬下……謝聖使……不殺之恩!”厲血魂殘魂在極致的痛苦中,擠出屈辱無比的回應。那魂火不僅灼燒他的魂體,更將一道冰冷的禁制深深烙印在他最本源的意識中。
聖使投影一揮手,那團被初步淬鍊、小了一圈且光芒更加黯淡的魂體,被無形之力捲起,扔向大殿後方那翻湧著粘稠血漿和無數痛苦面孔的巨大血池。
處理完厲血魂,聖使的投影轉向一直沉默旁觀的鬼影和巖魁。
“情況有變。”聖使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李望此子,比我們預估的更加棘手。他身上的聖碑碎片恐怕不止一塊,且已能初步引動其共鳴之力。厲血魂雖廢物,但其血神真身威力不俗,竟被一擊而潰,足以證明此子威脅之大。”
鬼影那幽藍的鬼火雙眸閃爍:“聖使,既然如此,是否暫緩對青嶽門的行動?尤其是幻波古洞之局,明顯是個陷阱。”
“不!”聖使斷然否定,陰影中透出決絕,“正因此子威脅巨大,更不容他繼續成長!總壇傳下嚴令,‘九幽血祭’籌備已至關鍵,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開啟‘九幽界’通道,接引聖祖之力!此事關乎聖教萬載大計,不容有任何閃失!任何可能干擾‘血祭’的因素,都必須提前清除!李望,以及他身上的聖碑,便是最大的變數之一!”
他看向巖魁:“巖魁,點齊你麾下最精銳的血衛,隨時待命。此次行動,本座會親自出手。”
他又看向鬼影:“鬼影,加派人手,不僅盯緊青嶽門和流雲宗,南荒其他大小宗門也要留意,看看是否有其他聖碑碎片的線索。同時,啟動我們在丹霞峰最深的那顆棋子,在約定之時,配合本座行動,務必讓玄丹老兒的解藥之夢,徹底破滅!”
“謹遵聖使之命!”鬼影與巖魁肅然應道。
聖使的投影緩緩消散,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話語在殿中迴盪:“此次,不容有失。否則……爾等當知後果。”
大殿內重歸死寂,唯有血池方向傳來厲血魂魂體沉浮間,那壓抑著無盡痛苦與怨恨的微弱嘶鳴。一場針對李望與青嶽門,更為複雜、更為兇險的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而遠在青嶽山的李望,尚不知自己展現的三碑之力,已引起了幽冥教最高層何等程度的忌憚與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