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嶽門,丹霞峰。
李望與柳依依的回歸並未引起太大波瀾,畢竟一位金丹峰主外出歷練數月實屬尋常。但只有莫影等少數核心弟子能感覺到,自家峰主此次歸來,氣息越發淵深難測,眉宇間似乎也多了一分凝重。
青木殿內,李望迅速召見了莫影。
“峰主。”莫影躬身行禮,敏銳地察覺到李望氣息的變化,“您……”
“我無事。”李望擺手打斷,直接問道,“我離開這些時日,峰內及宗門可有異動?白芷那邊情況如何?”
莫影神色一正,彙報道:“回峰主,峰內一切安好,新政推行順利,弟子們修煉熱情高漲。宗門方面,古河師祖聯合幾位長老,又揪出了兩名與幽冥教有牽連的執事,已秘密處置。幽冥教在外活動依舊頻繁,但近期似乎收斂了不少,像是在醞釀甚麼。”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白芷師姐……她一直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其洞府修煉,偶爾會去藏經閣查閱古籍,行為並無異常。只是……約在半月前,她曾獨自離開宗門三日,去向不明,歸來後氣息似乎略有波動,但很快便平復了。”
獨自離開?去向不明?李望目光微凝。在這個敏感時期,白芷的任何異常舉動都值得警惕。
“知道了。我近期需離開宗門,前往北海。時間未定,短則數月,長則一年半載。峰內事務,依舊由你與幾位執事共同決斷。”李望吩咐道,“開啟秘庫,將庫存的‘玄元丹’、‘護神丹’以及那幾件冰屬性防禦法器取來,我有用。”
“北海?”莫影心中一凜,那可是比萬獸山脈更兇險的地方,“峰主,是否需要屬下……”
“不必,我自有安排。你守好丹霞峰即可。”李望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我回來的訊息,暫不必外傳。去請白芷過來一趟,就說我有關乎北海之事相詢。”
“是!”莫影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莫影離開後,李望又對柳依依道:“柳師妹,你也先去休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北海之行所需丹藥法器,我會讓人準備好送至你住處。”
“多謝師兄!”柳依依感激道,她知道李望這是要單獨與白芷會面,便識趣地告退。
殿內只剩下李望一人。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腦海中梳理著關於白芷的所有資訊。神秘的來歷,疑似北海妖族皇族的血脈,關鍵時刻的贈玉之舉,以及不久前莫名的外出……這一切,都指向她不簡單的身份和目的。
不久,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身白衣,清冷如仙的白芷緩步而入。
“李師兄,恭喜遊歷歸來。”白芷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目光落在李望身上時,清冷的眸子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白師妹請坐。”李望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此次請師妹前來,是想請教關於北海之事。”
白芷依言坐下,神色不變:“北海?師兄為何突然問起此地?”
“我需前往北海玄冥淵,尋找一物,並助柳依依師妹求取‘北海冰魄’救師。”李望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聽聞師妹對北海頗為了解,故特來請教。”
白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北海廣袤,玄冥淵更是絕險之地,寒氣蝕骨,妖修盤踞,師兄為何要去那裡冒險?”
她沒有否認自己對北海的瞭解,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為救人,也為阻止一場可能波及南荒的災劫。”李望沒有隱瞞,將星隕島封印鬆動、天魔殘軀、星鑰碎片之事,擇其要點告知了白芷。他緊緊盯著白芷的反應。
聽到“天魔殘軀”、“星鑰碎片”時,白芷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尤其是當李望提及北海也有一塊星鑰碎片,可能就在玄冥淵時,她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白芷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迎上李望的目光:“師兄既然坦誠相告,依依也不再隱瞞。我……確實與北海妖族有些淵源。”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緩緩道:“我體內,流淌著一半的北海玄龜一族血脈。我的母親,是當代玄龜皇族的一位公主。”
儘管早有猜測,但聽到白芷親口承認,李望心中還是微微震動。玄龜一族,那可是北海妖族中最古老、最強大的皇族之一,以防禦和控水神通著稱,其老祖“玄龜老祖”更是威震北海的化神大能!
“三十年前,母親因故流落南荒,身受重傷,被玉衡師祖所救,後生下我不久便……仙逝了。臨去前,她將此玉交予我,並囑咐我,未達金丹,不可返回北海,亦不可輕易暴露身份。”白芷撫摸著腰間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哀傷與追憶,“此玉,名為‘玄龜同心玉’,不僅是信物,亦能感應同族,遮掩我身上過於明顯的妖氣。”
李望恍然,原來如此。難怪她之前贈予的冰魄護心玉能有如此神效,想必也是其母留下的寶物之一。她之前的獨自外出,恐怕就是去處理與血脈或北海相關的某些事情。
“那你之前贈玉……”李望問道。
“一半是償還師兄昔日間接相助之情,以及同門之誼。”白芷坦然道,“另一半……是因為我透過同心玉,模糊感應到師兄身上,似乎有與我族相關,或者說,與北海相關的因果糾纏,且伴隨大凶之兆。贈玉,既是為助師兄,也是想結一份善緣,或許能化解部分未來的劫難。”
因果糾纏?李望若有所思。是指星鑰碎片,還是指那天魔殘軀?或者兩者皆有?
“至於我之前的離開,”白芷繼續道,“是感應到同心玉示警,似乎有同族在附近區域遭遇危險,前去探查,可惜去晚一步,只救下一名重傷的族人,得知北海近來也不太平,似乎有外部勢力在暗中挑撥各族關係,圖謀不軌。”
外部勢力?李望第一時間想到了幽冥教!他們在南荒攪風攪雨,沒理由放過北海!
“如此說來,白師妹對玄冥淵應該頗為熟悉?”李望回到正題。
白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玄冥淵是我族禁地,即便是皇族,未得老祖允許,也不得輕易深入。我只知那裡是玄冥寒氣源頭,孕育著‘北海冰魄’,也封印著一些極其古老強大的存在,危險異常。至於星鑰碎片……我並未聽聞過。但若真在淵中,恐怕與那些被封印的存在脫不了干係。”
她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師兄,玄冥淵非同小可,即便有我引路,也危機四伏。你……當真要去?”
“非去不可。”李望語氣斬釘截鐵。
白芷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可修書一封,交由師兄帶去北海,面呈我外祖父,也就是當代玄龜一族族長。有我的信物和書信,或可爭取到一些便利,至少能讓你們在北海境內少些麻煩。但能否進入玄冥淵,乃至找到碎片和冰魄,仍需看你們自身的機緣與實力,甚至……需要得到老祖的首肯。”
這已是她能提供的最大幫助。
李望起身,鄭重拱手:“多謝師妹!此情,李望銘記。”
白芷也站起身,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真心實意的笑容:“師兄不必客氣。阻止浩劫,亦是守護我母親曾經守護過的這片天地。我會留在宗門,若宗門或師兄有需,可透過此玉傳訊於我。”
她取出一枚與之前冰魄護心玉材質相似,但形狀更為小巧的玉符遞給李望。
接過玉符,李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絲絲縷縷精純的冰寒氣息與一絲血脈聯絡。
送走白芷,李望站在殿門口,望著雲霧繚繞的山巒,心中思緒翻湧。白芷的身份謎團雖然解開大半,但前路依舊充滿未知。北海玄龜一族,幽冥教的陰影,玄冥淵的絕險,以及那關乎此界存亡的天魔殘軀……
“無論如何,北海,必須走一遭了。”
他收斂心神,開始為即將到來的遠行,做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