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風寨坊市的喧囂,李望與柳依依來到了位於坊市相對僻靜一角的“星輝齋”。與周圍粗獷的建築風格不同,這座石屋顯得頗為精緻,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刻畫著星軌圖案的木質牌匾,隱隱流轉著微弱的靈光,透著一股神秘氣息。
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的、彷彿混合了星塵與古老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齋內光線柔和,牆壁上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長石,幾個古樸的木架上陳列的物品並不多,但每一件都頗為不凡:有蘊含著精純星辰之力的晶石,有刻畫著複雜星圖的古老獸皮,還有一些造型奇特的法器殘片,氣息古樸。
櫃檯後,坐著一位身著素白長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一塊羅盤狀的法器。他氣息內斂,看似只有築基中期,但李望敏銳地察覺到,其神魂之力異常凝練,遠超同階,顯然在星辰推演之道上頗有造詣。
見到有客進門,老者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而深邃、彷彿倒映著星空的眼眸,臉上帶著溫和卻疏離的笑容:“二位道友,需要些甚麼?”
李望沒有繞圈子,直接道:“聽聞貴齋收購特殊的星辰材料?”
老者目光在李望和柳依依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感應到李望那內斂卻深不可測的氣息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態度更顯慎重了幾分:“不錯,本齋確在收集幾種罕見的星辰靈材,用於閣主推演天機。不知道友手中是何物?”
李望並未立刻取出那暗藍色碎片,而是先拿出了幾樣得自地煞火蜥巢穴的、品質上乘的地火晶石和一塊蘊含精純金煞之氣的礦石。“掌櫃的先看看這幾樣,價值幾何?”
老者接過,仔細查驗,點頭道:“地火晶石品質上乘,這塊‘庚金玄鐵’也是煉製飛劍的上佳材料。道友若願出售,本齋願出這個數。”他報出了一個頗為公道的價格。
李望點頭,表示認可,隨即彷彿不經意地問道:“掌櫃的見識廣博,可曾見過一種暗藍色、帶有星辰紋路,但內裡似乎還蘊藏著另一種更古老波動的金屬碎片?”
說話間,他暗中以神識引動了懷中那暗藍色碎片的一絲氣機。
老者原本平靜的臉色,在感受到那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威嚴的氣機時,猛地一變!他手中的羅盤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他霍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望,之前的溫和疏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探尋:“道友……你手中有此物?”
李望心中一定,看來這碎片果然不簡單。他不動聲色地道:“偶然所得,覺得有些奇異,故而一問。”
老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揮手佈下了一道隔音禁制,神色無比鄭重:“道友,可否將此物取出,讓老朽一觀?若真是我閣尋找之物,必有重謝!”
李望略作沉吟,還是取出了那塊暗藍色碎片,置於櫃檯之上。碎片在齋內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古樸無華,唯有表面那些模糊的星辰紋路,隱隱與牆壁上月長石的光芒交相輝映。
老者幾乎是顫抖著雙手捧起碎片,取出一面刻畫著周天星辰的銀鏡法器,小心翼翼地將碎片置於鏡前,口中唸唸有詞,打出一道道星辰法訣。
銀鏡之上,星光流轉,照射在碎片之上。起初並無異狀,但數息之後,那碎片表面的星辰紋路竟彷彿活了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流動,散發出微弱的藍色星輝!更令人驚奇的是,在星輝深處,隱約可見一些更加古老、更加複雜的暗金色符文一閃而逝!
“是它!真的是它!‘星鑰’碎片!”老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猛地看向李望,目光充滿了熱切,“道友!此物對我星隕閣至關重要!不知……不知道友可否割愛?我星隕閣願付出任何代價!”
“星鑰?”李望捕捉到這個關鍵詞,“此物與星隕島有關?”
老者意識到自己失言,但事已至此,加上李望手持此物,他也不再隱瞞,壓低聲音道:“道友既得此物,想必也與星隕島有緣。實不相瞞,此物名為‘星鑰’,乃是上古時期,開啟星隕島核心禁制的鑰匙組成部分之一!完整的星鑰據說有九塊,散落各方。唯有集齊星鑰,方能安全進入島心,否則即便強行闖入外圍,也會被核心禁制的星辰煞氣抹殺!”
原來如此!李望恍然。難怪三碑會對這碎片產生共鳴,這“星鑰”必然與“周天星辰碑”有著極深的聯絡,甚至可能就是碑體的一部分或者配套的器物!
柳依依也是美眸圓睜,沒想到自己苦苦尋求進入星隕島的方法,機緣竟然就在李望師兄隨手買下的一塊碎片上!
“任何代價?”李望看著老者,語氣平靜,“不知貴閣主,想要此物,所為何事?”
老者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閣主推演天機,感知星隕島核心的封印近期有所鬆動,似有異變將生。唯有集齊星鑰,進入島心,方能查明真相,加固封印,避免一場可能席捲南荒的災劫。此乃關乎蒼生之事,還望道友成全!”
關乎蒼生?李望心中冷笑,這話或許不假,但星隕閣必然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周天星辰碑”恐怕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之一。
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問道:“貴閣如今,收集了幾塊星鑰碎片?”
老者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不瞞道友,連道友手中這塊,也才……三塊。”
三塊?李望心中盤算,自己手中一塊,星隕閣兩塊,還差六塊。想要集齊,談何容易。
“此物我可以交給貴閣。”李望緩緩道。
老者聞言大喜:“道友有何條件,但說無妨!”
“第一,我需要一份關於星隕島外圍禁制最詳細的資料,包括已知的所有安全路徑與煞氣爆發規律。”
“可以!本閣對此研究數百年,資料詳盡,可複製一份給道友!”老者毫不猶豫。
“第二,若貴閣集齊星鑰,準備進入島心時,需算我一個名額。”
老者面露難色:“這……島心禁地,兇險異常,非金丹後期,恐難自保……而且此事需閣主定奪……”
“我的安危,自有分寸。”李望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你只需將我的要求傳達給貴閣主即可。若他同意,我即刻奉上碎片。若不同意,此事作罷。”
感受到李望語氣中的決然,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老者知道此事沒有轉圜餘地,只得點頭:“好!老朽這便透過秘法聯絡閣主,最快明日便有回覆。在此期間,二位可在本齋後院暫歇,絕對安全。”
李望點頭同意。能留在星輝齋,正好可以避開黑風寨和其他勢力的耳目,也能從這老掌櫃口中套取更多關於星隕閣和墜星湖的資訊。
老者殷勤地將兩人引至後院一間清淨的客房,隨後便急匆匆地去聯絡閣主了。
客房內,柳依依依舊有些激動:“師兄,沒想到這碎片竟是進入星隕島的關鍵!”
李望把玩著手中的星鑰碎片,目光深邃:“是鑰匙,也是麻煩。星隕閣態度如此急切,可見島心之事非同小可。而且,另外六塊碎片不知所蹤,集齊之路漫漫。”
他頓了頓,看向柳依依:“若星隕閣同意我的條件,登島之時,你待在外圍接應即可。島心之險,非你目前所能承受。”
柳依依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李望所言是事實,點頭道:“依依明白,一切聽師兄安排。”
是夜,李望在客房內打坐調息,神識卻與懷中的三塊碑片細細溝通。他能感覺到,在得到這塊“星鑰”碎片後,三碑對於墜星湖方向的感應,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急切,尤其是對星隕島的中心區域。
“周天星辰碑……看來,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而與此同時,星輝齋深處一間密室內,那清癯老者正對著一面懸浮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鏡子,恭敬地彙報著。鏡中,顯現出一道模糊的、籠罩在星輝中的身影,唯有一雙彷彿能看透命運長河的眼眸,清晰無比。
“……閣主,情況便是如此。那李望,修為深不可測,疑似金丹,且身懷星鑰碎片,要求登島名額。”
鏡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空靈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允他。此子……命格奇特,混沌纏身,或與此次異變有關。善待之,待其前來星隕閣。”
“是,閣主!”
星光鏡面緩緩消散。清癯老者長舒一口氣,眼中卻依舊殘留著震撼。閣主竟然如此輕易就答應了?還對那李望給出了“命格奇特,混沌纏身”的評價?此子,究竟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