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至,天光微熹。
李望已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嶽門弟子服飾,雖仍是外門制式,但漿洗得挺括,細節處一絲不苟。他立於石屋前,最後檢查了一番自身氣息,將其穩固在煉氣四層初階,既不過分張揚,也符合一個新晉內門記名弟子應有的水準。
昨夜他並未服用任何丹藥,全憑自身調息恢復,此刻神完氣足,眼神清澈而沉靜。他知道,今日面見師尊吳清風,是第一道真正的考驗。一位築基期長老的眼力,遠非煉氣期弟子可比。
推門而出,晨風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今日的記名弟子區域,似乎格外安靜,沿途遇到的弟子,無論認識與否,見到他時,目光中都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與複雜,遠遠便駐足行禮,口稱“李師兄”。
地位的轉變,如此迅速而真實。
李望面色平靜,微微頷首回禮,腳下《御風術》自然流轉,身形飄忽,速度卻是不慢,徑直朝著丹霞峰頂的丹霞殿而去。
丹霞殿並非丹霞峰最高最宏偉的建築,卻是傳承核心所在,平日裡唯有長老及其親傳弟子方可自由出入。殿宇古樸,通體由一種暗紅色的“火紋石”砌成,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淡淡火靈之力,對煉丹大有裨益。
殿前有兩名煉氣後期的弟子值守,見到李望到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客氣地問道:“可是李望李師弟?”
“正是小弟,奉師尊之命,前來拜見。”李望取出那枚記名弟子玉牌。
那弟子驗過玉牌,臉上露出笑容:“師弟請隨我來,吳師祖已在偏殿等候。”
跟隨引路弟子步入丹霞殿,一股濃郁而純淨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沁入心脾,讓人精神一振。殿內空間開闊,陳設古樸,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四周。偶爾能看到一兩名弟子匆匆走過,氣息皆是不弱,見到引路弟子帶著李望,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穿過幾重廊廡,來到一處偏殿。引路弟子在門外躬身道:“師祖,李望師弟到了。”
“進來。”吳清風平和的聲音從殿內傳出。
李望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偏殿內佈置簡潔,一張雲床,幾個蒲團,一張書案,牆上掛著一幅水墨丹青,畫的是一株生於烈焰中的青蓮。吳清風正盤坐於雲床之上,雙目微闔,氣息淵深似海。
“弟子李望,拜見師尊。”李望上前,依足禮數,行三拜九叩之大禮。
吳清風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李望身上,平和卻彷彿能洞徹人心。李望只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體內法力運轉都微微一滯,但他神識堅韌,心中坦蕩(至少表面如此),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並未露出任何異樣。
片刻,壓力倏然消失。
“嗯,根基尚可,神識尤佳,難怪能在那等情況下穩住丹爐。”吳清風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起來吧,坐下說話。”
“謝師尊。”李望依言在下方一個蒲團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態不卑不亢。
“你可知,老夫為何收你為記名弟子?”吳清風問道。
李望沉吟一瞬,恭聲答道:“弟子愚鈍,猜想或與昨日煉丹時,那僥倖引動的一絲丹暈有關。”
“僥倖?”吳清風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煉丹之道,雖有運氣成分,但能於危急關頭引動冰火相濟,乃至觸及一絲天地清靈之氣,絕非一句‘僥倖’可以概括。那是你平日積累、臨場悟性與一絲莫名機緣共同作用的結果。老夫看重的,正是你這份於絕境中尋求生機的靈性,與對藥性、火候異於常人的敏銳感知。”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然,你資質確為丙下,乃不爭之事實。修真之路,靈根資質如同舟船,決定你起始能載多重,行多快。悟性、心性、機緣則是風帆與舵手,決定你能行多遠。你舟船雖小,風帆卻勁,此為你之長處,亦是你之短處——根基淺薄,易折於風浪。”
李望心中凜然,知道這是師尊在點明他的處境。“弟子明白,定當時刻警醒,勤修不輟,夯實根基。”
“明白便好。”吳清風語氣緩和了些,“既入我門,便需守我規矩。一,不得欺師滅祖;二,不得同門相殘;三,不得倚仗丹術為非作歹。此外,每月需完成一定份額的煉丹任務,亦可憑貢獻點兌換更高深的丹方與修煉資源。你可能做到?”
“弟子謹遵師命!”李望肅然應道。
“嗯。”吳清風一揮手,一枚青色玉簡和一個小巧的赤紅色丹爐憑空出現,飛至李望面前。
“這枚玉簡中,記載了《青嶽丹經》煉氣篇,包含數十種一階丹方,以及老夫的一些煉丹心得與註解,你需好生研習。這尊‘赤焰爐’,乃一階上品丹爐,地火親和性佳,控溫穩定,便賜予你平日練習所用。”
李望心中激動,雙手接過。玉簡也就罷了,那一階上品的丹爐,價值遠超他之前用的黑鐵爐,對成丹率和品質都有不小提升!這份見面禮,不可謂不厚!
“多謝師尊厚賜!”
“不必多禮。”吳清風淡淡道,“你如今是記名弟子,可搬至丹霞峰山腰乙字區域居住,那裡靈氣更為濃郁。這是你的新居所令牌和本月修煉資源。”
又是一枚新的身份令牌和一個儲物袋飛了過來。
李望接過,神識略微一掃,儲物袋中赫然有五十塊下品靈石,十瓶凝氣丹!這待遇,比之外門弟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下去吧。安頓好後,便開始研習丹經。若有不解之處,可每月初一、十五來此尋我解惑。平日若有急事,亦可持令牌來此求見。”吳清風說完,便再次閉上了雙眼,如同入定。
“是,弟子告退。”李望恭敬行禮,緩緩退出了偏殿。
直到走出丹霞殿,被外面的陽光一照,李望才感覺那股無形的壓力徹底消散,背後竟已滲出些許冷汗。與築基長老面對面,即便對方沒有刻意施壓,那種生命層次上的差距,也足以讓人心生敬畏。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簡、丹爐和儲物袋,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也更加堅定了隱藏秘密、提升實力的決心。
按照令牌指引,他很快找到了位於丹霞峰山腰乙字區域的新居所。這是一座獨立的小院,有石屋三間,附帶一個小型的防護陣法,雖然依舊簡樸,但比起之前那間漏風的石屋,已是雲泥之別。院中還有一小塊靈田,可以種植些低階藥草。
開啟陣法,隔絕內外。
李望站在院中,感受著比記名弟子區域濃郁了近倍的天地靈氣,深深吸了一口氣。
新的起點,開始了。
他沒有急於檢視玉簡和丹藥,而是先謹慎地檢查了整個小院和石屋,確認並無任何窺探禁制後,才將最重要的暗格物品——鐵片、獸皮地圖、超品培元丹等,轉移至新居所最隱蔽處。
做完這一切,他才盤膝坐下,首先拿出了那瓶洗髓靈液。
拜師之後,地位穩固,是時候使用此物,進一步提升自己的根基了!
拔開瓶塞,一股清涼沁脾、帶著奇異芬芳的氣息瀰漫開來。瓶內是小半瓶淡金色的粘稠液體,靈光氤氳。
李望沒有猶豫,將其一飲而盡。
靈液入腹,並未化作狂暴藥力,而是如同一股溫和的清泉,緩緩流淌向四肢百骸,滲入經脈、骨骼、甚至臟腑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麻癢與舒暢感同時傳來,彷彿有無數細微的能量在洗滌、滋養著他的身體。
他不敢怠慢,立刻運轉《青木訣》,引導著這股力量。
時間緩緩流逝,他體內的一些細微雜質,被這股溫和卻持續的力量緩緩逼出,體表滲出些許灰黑色的汙垢。經脈似乎變得更加柔韌寬闊,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也敏銳了一絲。
雖然效果遠不如脫胎換骨,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他的資質,尤其是經脈的暢通度,對日後修煉和法力運轉大有裨益。
數個時辰後,藥力逐漸吸收完畢。
李望睜開眼,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雖然靈根資質無法改變,但身體這本“舟船”顯然被加固和最佳化了。
他清洗一番,換上衣袍,這才拿起那枚記載《青嶽丹經》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浩瀚的資訊湧入腦海,數十種一階丹方,從最基礎的回氣散、辟穀丹,到較為複雜的合氣丹、清心丹,甚至幾種接近二階的丹藥,應有盡有。更重要的是吳清風的心得註解,許多地方一針見血,讓他以往許多懵懂之處豁然開朗!
“有系統傳承,果然不同!”李望心中喜悅。這能極大彌補他理論知識不足的短板,也能讓他未來的“進步”更加合理。
他如飢似渴地閱讀、記憶、理解著,完全沉浸在了丹道的玄妙世界之中。
窗外,日影西斜,將小院染上一層暖金色。
李望放下玉簡,長身而起,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前路雖險,吾往矣。
從今日起,他便要在這丹霞峰上,以這青嶽丹經為基,以提純之能為刃,一步步斬開荊棘,踏上那茫茫仙途!
他推開屋門,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堅定的影子。
屬於李望的丹霞峰生涯,正式拉開了帷幕。而暗處的風波,並未因他拜師而平息,反而在更深的層面,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