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元丹煉製成功的餘波,在丹霞峰這處處理院落裡緩緩盪漾開來。
眾弟子看向李望的目光已然不同。先前或許還有因其“丙下”資質和突然冒頭而生的輕視,此刻卻都摻雜了驚異、好奇,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能在一階上品丹藥即將炸爐的危急關頭出言提醒,並一舉奏效,這絕非運氣可以解釋。
陳淼臉上的淡漠似乎融化了些許,他收起那五顆培元丹,對李望點了點頭,語氣比之前緩和不少:“你很不錯。今日便到此為止,回去好生體悟。”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但那句“你很不錯”和略顯緩和的態度,已是一種無形的認可。
“謝陳師兄。”李望依舊恭敬行禮,看不出絲毫得意。
陳淼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王川等人連忙跟上。
待陳淼走遠,院落裡的氣氛才重新活絡起來。有幾名與李望一同處理藥材的弟子湊上前來,言語間帶著奉承與打探。
“李師弟,深藏不露啊!”
“剛才真是兇險,多虧了師弟眼力過人!”
“師弟對藥性理解如此精深,莫非早有師承?”
李望心中警醒,知道此時更不能飄然。他連連擺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後怕與僥倖:“諸位師兄謬讚了,實在是僥倖。弟子只是近日處理金線蘭較多,對其藥性敏感些,見丹氣異動與金線蘭特性有些相似,才懵懵懂懂喊了出來,現在想來還後怕不已,若是因為弟子胡亂開口導致陳師兄煉丹失敗,那真是萬死莫辭了。”
他將一切歸功於“處理藥材多”帶來的熟悉感以及“懵懂”的直覺,再次強調了自己的“僥倖”和“後怕”。
眾人見他態度誠懇,不似作偽,雖仍有疑慮,但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只是心中對這位“丙下”弟子的評價,又悄然調高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日,李望在丹霞峰的處境微妙地改善了不少。王川指派任務時,雖依舊談不上客氣,但那種刻意刁難的意味減少了。甚至有一次,還讓他協助處理一批用於煉製“合氣丹”的輔藥,這算是比較核心的準備工作。
李望心知肚明,這是陳淼態度的間接體現。對方顯然還在觀察他,既欣賞(或者說利用)他的能力,又對他抱有疑慮和探究。
他樂得如此,更加專注地投入到藥材處理和各種雜務中,同時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在丹霞峰的見聞。這裡靈氣比記名弟子區域濃郁,時常能聞到各種丹香,聽到一些資深弟子討論煉丹心得(雖然只是隻言片語),這些都讓他對丹道的理解逐漸加深。
他依舊每日修煉不輟,《凝神訣》的修煉也未曾放鬆。神識的緩慢增長,讓他對自身法力和外界靈氣的感知更為敏銳,處理藥材時也更加得心應手。
期間,趙虎又鬼鬼祟祟地來過丹霞峰一次,似乎是找王川打聽訊息。見到李望非但沒有被排擠打壓,反而似乎融入了此處,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遠遠瞪了李望一眼便匆匆離去。
李望只當未見。他知道,與趙虎的恩怨只是小事,真正的風波,根源在於陳淼的態度,以及自己這身無法完全掩蓋的“異常”。
半月協助期轉眼即至。
最後一日,李望將處理好的最後一批藥材交接完畢,正準備告辭離去,王川卻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小玉瓶。
“李師弟,這是陳師兄讓我交給你的。”王川語氣平淡,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探究。
李望接過,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的藥力撲面而來。裡面是三顆品質上乘的培元丹!正是那日煉成的那一爐中的三顆!
周圍注意到這一幕的弟子,頓時投來火熱羨慕的目光。培元丹啊!還是接近中品的品質!對於煉氣期弟子而言,這可是夯實根基、輔助突破的寶貝!陳師兄竟如此大方?
李望心中也是微震。三顆培元丹,價值不菲,這既是酬勞,也是一種進一步的示好和……試探。
他若坦然收下,顯得過於急切,可能讓人懷疑其見識或別有用心;若推辭不受,又顯得不識抬舉,拂了陳淼的面子。
他略一沉吟,臉上露出驚喜與惶恐交織的神色,連忙將玉瓶推回,躬身道:“王師兄,這太珍貴了!弟子萬萬不敢收。那日不過是僥倖出言,豈敢居功?能得陳師兄允許觀摩煉丹,已是天大的造化,弟子感激不盡,絕不敢再受此厚賜!”
王川似乎早有所料,並未收回,淡淡道:“陳師兄賜下,你便收著。師兄說,你於藥性感知敏銳,是塊可造之材,望你勤加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賦。日後若有煉丹疑難,可來丹霞峰尋我……或直接稟明陳師兄。”
最後一句,意味深長。
李望心中念頭急轉,知道再推辭反而顯得虛偽,便再次躬身,語氣帶著感激與一絲“受寵若驚”:“既如此……弟子叩謝陳師兄厚賜!定當勤勉修行,不負師兄期望!”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玉瓶。
王川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李望握著尚有溫潤觸感的玉瓶,能感受到周圍那些更加複雜的目光——羨慕、嫉妒、以及一絲巴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眾多外門弟子眼中,已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輕視的“丙下廢物”,而是與丹霞峰核心弟子陳淼扯上了關係、展現出煉丹天賦的“潛力股”。
這層身份,是一道護身符,能震懾如趙虎之流,但也將他推到了更多人的視線之下。
福兮禍之所伏。
他告別了丹霞峰的弟子,踏上下山的路。懷中揣著三顆培元丹,心中卻無多少喜悅,只有更深的警惕與規劃。
回到熟悉的石屋,關上門,隔絕外界。
他取出那三顆培元丹,仔細觀察。丹藥圓潤,丹紋清晰,藥力充沛,確實是上佳品質,比他提純過的凝氣丹還要好上不少。
“陳淼……”李望喃喃自語。此人手段,比趙虎之流高明太多。恩威並施,既展示了實力和胸懷,又丟擲了誘餌,將他隱隱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這三顆培元丹,他不敢直接服用。誰知道里面有沒有被做甚麼手腳?即便沒有,貿然服用效果太好的丹藥,也與他目前“略有天賦但根基尚淺”的人設不符。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右手抬起,微光泛起,覆蓋住其中一顆培元丹。
他決定,提純!
他要看看,這經由陳淼之手煉製、品質本就不錯的培元丹,經過自己提純後,會達到何種地步!同時也徹底消除可能存在的隱患。
提純過程比想象中順利,消耗的精神力也比提純鐵片小得多。片刻之後,光華斂去。
掌心中的那顆培元丹,體積似乎微微縮小了一圈,但色澤變得如同琉璃般剔透,內部的丹紋不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構成了某種玄妙的雲紋圖案,絲絲縷縷的白色靈霧在丹藥表面縈繞不散,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藥力與道韻蘊含其中!
極品!甚至可能是超品!
李望倒吸一口涼氣。這提純後的培元丹,其藥效恐怕比陳淼煉製的原丹,強了十倍不止!若是流傳出去,足以引起築基期修士的爭奪!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顆超品培元丹用一個空玉瓶單獨裝好,深深藏入暗格。此物,乃真正的保命底牌,非生死關頭,絕不可動用。
剩下的兩顆,他暫時不打算提純,留著以備不時之需,或用於日後某些計劃。
處理完丹藥,他又將半月來的經歷細細覆盤,尤其是觀摩陳淼煉丹的每一個細節。那些關於藥性融合、火候精控、靈力微操的體悟,不斷在腦海中回放,讓他對《青木訣》和煉丹之道的理解,又精深了一層。
“煉丹師……或許,這確實是一條適合我的路。”李望目光閃動。
既能合理獲得資源,又能借助提純能力“最佳化”成果,快速提升“技藝”和身家。
當然,前提是,要能應付隨之而來的明槍暗箭。
他盤膝坐下,並未服用丹藥,而是依靠自身修煉,鞏固著煉氣三層頂峰的修為,同時繼續運轉《凝神訣》,錘鍊神識。
丹霞峰的半月,如同一塊投入湖心的石頭,打破了外門的平靜。而李望這隻小小的蝴蝶,扇動的翅膀,已開始引發細微的氣流變化。
未來的風波,或許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