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對於低階修士而言,時間更是如同指間流沙,在日復一日的打坐、吐納、完成宗門任務中悄然逝去。
轉眼,又是三月過去。
李望的生活軌跡,在外人看來,與以往並無任何不同。依舊沉默寡言,依舊領取著最繁瑣、報酬最低的任務,依舊是那個資質丙下、在煉氣底層掙扎的記名弟子。甚至連那日嘲諷他的趙虎,偶爾在雜役堂遇見,也懶得再對他多費口舌,彷彿他已是角落裡一塊註定無用的頑石。
唯有李望自己知道,這看似平靜無波的三個月,對他而言,意味著甚麼。
石屋內,夜色深沉。
李望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他面前,擺放著幾樣物事:三顆靈氣明顯比之前那兩顆稍遜,但依舊丹紋清晰、藥香濃郁的提純版“聚氣丹”;兩塊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還有一小堆約莫七八顆,色澤暗淡、靈氣幾近於無,甚至帶著裂紋的“廢丹”。
這些廢丹,是他這幾個月,透過各種不起眼的渠道,耗費了幾乎所有積攢的貢獻點,才零星換來的。在宗門丹房,這種煉製失敗的殘次品,通常會被集中處理,或是用來餵養某些不挑食的低階靈獸,價值極低。但對李望而言,它們卻是比正常下品丹藥更具價效比的“原料”。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動那潛伏在右手深處的奇異力量。熟悉的灼熱感再次湧現,雖然經過多次嘗試,他已能稍稍適應,但那彷彿源自靈魂本源的抽離與凝練之痛,依舊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將右手覆蓋在那堆廢丹之上。
微不可查的震鳴再次響起,非金非玉的光華在面板下一閃而逝。只見那七八顆原本如同頑石、毫無價值的廢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表面的裂紋迅速彌合,灰敗之色褪去,轉而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淡淡的藥香開始散發,雖然遠不及那兩顆用正常丹藥提純出的“極品”,但其內蘊含的靈力,已然達到了正常下品聚氣丹的程度,甚至猶有過之!
片刻後,光華斂去。李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精神上也感到一絲疲憊。這提純能力雖逆天,但顯然並非毫無代價,每次使用,似乎都會消耗他不少的精神力,且對物品的提純存在某種上限,越是高階或殘破不堪的東西,消耗越大,效果也未必理想。
他看著掌心這八顆嶄新的“下品聚氣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如此一來,他修煉所需的丹藥,便有了相對穩定的來源,且成本極低。
這三個月,他憑藉著提純後的丹藥和靈石輔助,修煉進度可謂一日千里。《青木訣》早已修煉到第一層大圓滿,並於一月前,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第二層。如今,他丹田內的法力氣旋比之初入二層時又凝實渾厚了數分,正向第三層的門檻穩步邁進。
這種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那些資質丙中、甚至丙上的同門瞠目結舌。要知道,以他原本的丙下資質,若無特殊機緣,苦修數年也未必能突破一層。
但李望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他依舊每日服用少量未提純的劣質丹藥做做樣子,將大部分提純後的丹藥藏在暗處,只在夜深人靜、確保萬無一失時才使用。修為的提升,他也刻意壓制和隱藏,對外顯露的氣息,始終停留在煉氣一層頂峰,偶爾流露出一絲即將突破二層卻又力有未逮的跡象,更坐實了他“資質魯鈍,掙扎求存”的形象。
除了修煉,他也開始有意識地利用提純能力,為自己積累一些其他的資源。
這一日,他接取了一個前往宗門附屬的“黑風坊市”送遞信件的任務。這任務路程不近,報酬一般,但勝在自由,給了他外出活動的機會。
黑風坊市位於青嶽門勢力範圍的邊緣,魚龍混雜,不僅有青嶽門弟子,還有許多散修以及附近其他小宗門、家族的修士在此交易。
李望交了信件,並未立刻返回,而是壓低斗笠,在坊市外圍那些擺滿各種雜物、來歷不明的地攤前流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鏽跡斑斑的殘破法器碎片,靈氣稀薄的礦石,以及一些標註著“上古遺蹟出土”(十有八九是偽造)的不知名獸骨、殘卷。這些東西,大多價值不高,或者真假難辨,是散修和低階弟子們撿漏碰運氣的地方。
突然,他右手掌心毫無徵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這感覺一閃而逝,若非他精神力因頻繁使用提純能力而變得比同階修士敏銳不少,幾乎難以察覺。
李望心頭一跳,腳步頓住。他不動聲色地看向溫熱感傳來的方向——那是一個角落裡的攤位,攤主是個面容枯槁、氣息在煉氣三四層徘徊的老者,正閉目養神。攤位上零零散擺放著幾塊顏色暗沉、帶著泥土的金屬疙瘩,幾株靈氣匱乏的草藥,還有幾枚看起來像是某種鳥類妖獸的蛋化石,毫無生機。
引起他右手感應的,並非這些,而是攤位邊緣,隨意丟著的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坑坑窪窪,彷彿被烈火灼燒過的鐵片。那鐵片毫無靈氣波動,與凡鐵無異,混雜在一堆破爛中,毫不起眼。
李望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裝作隨意翻看的樣子,拿起旁邊一塊稍顯完整的低階礦石“赤鐵礦”,問道:“道友,這塊赤鐵如何賣?”
老者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了一眼,懶洋洋道:“三塊下品靈石,不二價。”
李望皺了皺眉,放下赤鐵礦,又指向那幾株草藥問了問價,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最後,他才像是順手般,拿起那塊漆黑鐵片,掂了掂,入手頗沉。
“這破鐵片是甚麼?還挺沉。”
老者瞥了一眼,似乎也記不清來歷,隨口道:“不知道哪撿的,看著硬實,或許能融了打件凡兵?你要的話,給五顆‘碎靈’拿走。”碎靈是指切割靈石時崩落的不規則小塊,靈氣流失嚴重,通常十顆碎靈約等於一顆標準下品靈石。
李望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嘟囔道:“五顆碎靈?就這破玩意兒……”他作勢要放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裡摸出五顆最小的、靈氣最黯淡的靈石碎塊,丟給老者,“算了,看著順眼,拿回去墊桌腳了。”
老者收了碎靈,不再理會。
李望將漆黑鐵片隨手塞進懷裡,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能引動他提純能力自發感應的東西,絕非凡品!
他不敢再多停留,迅速離開了這個攤位,又在坊市裡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踏上返回宗門的山路。
回到石屋,緊閉門窗。
李望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塊漆黑鐵片,放在石床上。他凝神靜氣,再次催動提純能力,右手緩緩覆蓋上去。
這一次,右手的反應遠比之前提純廢丹、靈石時要劇烈得多!那非金非玉的光華大盛,甚至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灼熱感幾乎讓他整條右臂都感到刺痛!而鐵片表面那層漆黑的、彷彿焦炭般的外殼,竟在那光芒中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內裡一絲……暗金色的、流淌著奇異符文的光滑質地!
但就在那暗金色即將完全顯現的剎那,李望猛地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精神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竟瞬間見底!
他悶哼一聲,強行中斷了提純過程,右手光芒驟然熄滅。
他大口喘著氣,看著石床上那鐵片——表面的漆黑焦殼脫落了約莫三分之一,露出內裡一小片複雜而古老的暗金色紋路,散發出一股蒼涼、晦澀的微弱波動。
雖然未能完全提純,但李望已經可以確定,此物絕非尋常!其內蘊含的某種“本質”,層次極高,遠非聚氣丹、下品靈石可比。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半提純狀態的鐵片收起,心中既興奮又凝重。
看來,這提純能力,不僅能助他修煉,或許……還能幫他發掘出一些被塵埃掩埋的隱秘。
只是,能力雖好,卻也伴隨著風險。過度使用會導致精神透支,而一旦提純出超越他當前境界所能掌控的寶物,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再次落到那幾顆提純好的丹藥上。
道途漫漫,還需步步為營。
他收起雜念,服下一顆提純後的聚氣丹,再次沉浸入修煉之中。丹田內的氣旋,緩緩加速,向著煉氣三層,堅定地積累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