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使勁的抓自己腦袋。
最後望著蔣心樂：“嫂子，這事你怎麼看？”
“我還能怎麼看啊，你東哥講的也沒有錯。”
“這種小地方，有時候裝裝，辦事可能會更加簡單點。”
蔣心樂說。
程小東古怪的看了一眼蔣心樂。
有時候真感覺這丫頭就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自己屁股一翹。
這丫頭就知道他想要幹嘛了。
搖了搖頭：“走吧，希望你姑姑的生活，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
蔣心樂心情一下變的緊張。
幾人趕緊往那邊村子裡走。
…
三豐大隊。
蔣秀麗正在一個土磚房面前裡裡外外的收拾。
四五十歲的年紀，看上去估計能有六十多。
頭上的白髮也多了很多。
邊上還有兩個人正在唉聲嘆氣。
一人道：“秀麗，你也應該要寫點申請材料上去。”
“你看我們兩個人不也是把材料一交，上頭領導看了後，一下就有希望了。”
“現在政策已經不同了，你也試試。”
坐在他屋子跟前的兩個男同志。
和蔣秀麗的身份也是老右。
只是這兩人運氣比較好，很快就能走了。
來這邊幾年時間，這些人永紅大隊的黃志軍他們一樣。
別提活得有多麼的艱難。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他肯馬上就要回到原來的單位了。
蔣秀麗苦笑了下：“東民同志，謝謝你們，我家的事情比你們想的要複雜很多。”
“材料寫了也是白寫。”
叫東民的男同志一陣著急：“能有多嚴重？”
“現在那麼多人…”
“我家老兄，以前是國家某研究所的領導。”
“一輩子為技術付出，被人誣陷了他把技術外洩。”
“現在人也已經沒有了，死無對證，想要翻身，很難。”
蔣秀麗以前不敢說。
但現在大隊裡的這些老右們，一個個都走了。
東民同志一直都比較照顧他。
以前不敢說，那是因為害怕影響到別人。
現在他們已經馬上要走了。
講了也無所謂了。
有時候也在做一些幻想。
希望這些同志回到了原單位後。
能為他老兄講幾句話。
雖然苦難已經磨滅了他們很多的心火。
但對於老兄被人誣陷的事。
依舊難以平復！
一個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
甚至常年告別家人，帶著老婆孩子到了偏遠地區，與世隔絕的人。
就因為你們某些人看他不爽，就因為他性格太直。
見不得某些人在單位裡的一些作風。
寫了一封材料去舉報。
你把他全家都毀了？
現在夫妻兩人都死在了外面。
唯一留下來的女兒，在他們去世的時候，才十來歲。
她有時候真不敢想自己的侄女怎麼過。
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侄女是不是還活著。
心頭的那股子不甘，恨！
一直隱藏在心裡，她只怪自己這個做妹妹的，幫不到半點。
兩個男同志對視了一眼。
微微嘆了口氣。
另外一人又說：“即便是這樣，那我們也要去大隊部講講！”
“都已經這個政策了，他們還要抓著你去…”
“哪有這種事！”
“對，必須要和他們講講理！”
“以前老子不敢說，現在老子要找他們好好說說！”
叫東民的中年人火冒三丈。
嘴裡還在罵著：“馬勒戈壁的。”
“這幾年時間，老子這條命都差點交代在這裡。”
“五組的那個華伢子，那時候為了成為先鋒，都在老子頭上尿過！”
“老子現在翻身了，這口氣忍不了！”
說完起身就走。
三豐大隊地處山區。
外界的一些資訊不是很流暢。
大隊的支書張衛東以前是幹小兵的。
公社的時候，也正因為他在這方面表現突出。
在思想鬥爭這一塊，在割資本主義尾巴這塊。
那是他們公社遠近聞名的一把好手。
靠著這個表現成了三豐大隊的支書。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現在大隊裡的老右們，一個個突然翻身了。
如今就剩下了蔣秀麗一個女人。
這傢伙突然一下感覺自己沒了存在感。
上午的時候，已經發了通知了，說要開會。
又要把蔣秀麗抓過去狠狠的批一頓。
東民同志他們幾個人火冒三丈。
心裡想著。
在其他大隊。
一般改革開放之後，雖然還有他們這種身份的人。
但大部分都已經停止了這種行為。
可你張衛東沒完沒了。
實在太欺人太甚！
蔣秀麗喊了幾句，沒有叫住。
知道他們這幾年時間裡，也都受了一肚子的氣，想要發洩。
最終嘆了口氣。
在這一間破舊的茅草屋跟前，望著兩人離開後。
呆呆的站著。
站著站著，突然情緒有些崩潰。
很是疲憊的坐在邊上，望著那邊被他精細打理好的菜園子。
突然想到了家裡的其他人。
兄弟姐妹三四個，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還有老爺子，當年去打鬼子。
身上還有幾顆子彈是沒有取下來的。
都已經八十多歲的人了。
她這個做女兒的，甚至都沒辦法知道老爺子是不是還活著…
還有老兄那個女兒。
都這麼多年了，是不是還活著？
想到這裡，眼淚水止不住的流。
這些年，她在這個茅草屋跟前，眼淚水都已經流乾了。
自己被人鬥。
被人欺凌無所謂。
關鍵，你們要讓我曉得我的親人，他們現在活的怎麼樣啊！
這才是讓她最被折磨的一點。
好死不如賴活著，至少要活到還能看到家人的時候。
心裡委屈，怨恨再多。
最終也只能強行吞了下去。
提著水桶去了那邊水溝裡打水澆菜。
待會還要去大隊部自己報到。
不去，大隊部的那幾個人，會過來用麻繩綁她走，更被羞辱。
十來分鐘之後。
她到了大隊部。
村裡很多人過來了。
東民同志正在對著支書張衛東破口大罵。
還有其他幾個村民小組的組長，也全都在。
沒有一個人敢說多話。
因為他們已經恢復了身份。
誰都怕他們回了原來的單位後報復他們。
蔣秀麗剛一過來，大隊部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東民同志趕緊走過來：“秀麗同志，別搭理他們，你回去！”
蔣秀麗苦笑了下：“東民哥，你們過兩天是要走的，護不住我。”
“沒事，我習慣了。”
說完走到了前面。
自己跪在了地上。
熟門熟路，這幾年，每天都要過來跪著，接受所有人的“審判”…
不跪，就會被吐一身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