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他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出來了。
更讓他難受的還在後頭,那就是這領導也和他們講了。
做好心裡準備,現在我們在給你們找承包戶。
如果一旦找到了承包戶,你們八廠以後就會被承包出去。
回了廠裡之後。
和廠裡的這些人一講。
十幾個人,全都沮喪著腦袋。
梁益民倒是很樂觀:“承包就承包吧,甚麼鬼鐵飯碗的。”
“我們廠裡這麼多年來,甚麼時候有過尊嚴。”
“縣裡不也有人說,寧願去討飯也不去八廠。”
“無所謂了。”
其他人一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國營廠混到他們八廠這個境地的,估計也是世間罕有。
連老百姓都嫌棄他們這碗飯。
主要這口飯不好吃啊。
今天這個領導拿他們做下反面教材,明天那個領導過來罵他們一頓。
誰特麼受得了?
換了個人承包了,至少沒有人罵他們了。
又有一個人說:“要不,讓東伢子過來承包我們?”
“他不是生意做的挺好的嗎,反正我們也要找他合作了。”
“這不剛剛好,搞不好他還真能夠帶著我們爭一口氣回來。”
其他人精神為之一振。
梁益民也開口:“對,就找東伢子,他反正對我的辣椒醬有興趣。”
“我們還是趕緊找他去談吧,別再浪費時間了。”
老館子其實心裡憋著一口老氣。
一開始他也覺得他們廠長太兒戲了。
自己在食堂裡琢磨出來,給大家添下飯的東西。
怎麼能夠賣錢呢?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尤其是聽說這個領導,味道都不嘗一下就直接丟垃圾桶。
氣不打一處來,一定要爭口氣的心思很重。
十幾個人當場就表態,而且還是高度一致!
沈長青看大家都這麼講了,他也沒有任何雜念了。
點了點頭;“我等會就去永紅大隊那邊找他談。”
有人又問了句:“廠長,上頭打算多少錢把我們廠子承包出去啊。”
不問還好。
一問,沈長青徹底不裝了,也徹底放開了自我。
大罵了起來:“豬嬲滴,這就是我心裡最不服輸的地方!”
”三廠那邊也準備對外承包了,他們開價一萬每年的承包費。”
“我們呢?”
“還說一角錢意思下,只求我們有人能夠看得上!”
“一角?”
“廠長,我沒聽錯吧,這不是在侮辱我們人嗎!”
“那趕緊找東伢子過來,我們跟著他幹!”
“實在太氣人了!”
“早就應該要這樣了,我們每個月工資比其他廠少了一大截。”
“受的氣是他們十倍還多,甚麼鬼鐵飯碗,說得好聽而已!”
十幾個人,在廠裡口水狂噴了起來!
以前大家都憋著。
那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廠裡不行,一直都在靠著補貼存活。
大家都在想著,忍忍也就算了。
可現在,你既然已經想要拋棄我們了。
那我們和你們也沒有甚麼好講的了!
中午。
沈長青和梁益民兩個人騎著二八槓到了永紅大隊。
十幾公里路,一路二八槓可不是一個輕鬆的活。
而且還全是一些鵝卵石路,坑坑窪窪的,一路顛簸。
這年代的人都比較的耐造。
別說是二八槓了。
走一整天路,草鞋磨破了繼續走的人比比皆是。
每個人的腳底板都是一層厚厚的老繭。
到了永紅大隊後面大堤之後。
梁益民檢查了下二八槓。
“廠長,這輪子我感覺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已經癟了?”
沈長青在大地上,望著外河對面遼闊的蘆葦林。
一眼望不到頭,心情開朗不少。
揹著手:“待會到了東伢子家裡後,拆了踩幾下就好了。”
梁益民點頭。
好在離的也不遠了。
“希望東伢子能給我們帶來點希望吧。”
“一想起方主任那個把我們八廠當狗屎一樣嫌棄嘴臉,我心裡就難受的很。”
“二十多年了,我被他們罵了多少回了。”
“年年在年底國營廠廠長大會上,都要把我揪出來說一頓。”
“讓我活成了一個笑話!”
八廠前世能夠成為本縣第一企業,市值超過了五十多億。
這絕對不是偶然,也絕對不只是他們,有那麼一個辣椒醬配方的原因。
還有他們憋了二十多年老氣,厚積薄發,一發不可收拾。
二人一路問到了程小東他們廠裡。
一到這邊,望著這個破舊的小工廠,心裡有很多的感慨。
說是一個工廠,實際就四五間磚房。
很多牆面都被雨水浸泡,磚頭已經被腐蝕掉了一半。
外邊的院牆也是可有可無。
邊上水溝裡還有鴨子在嘎嘎嘎的游來游去。
還有幾分地的水杉樹樹林。
一切都顯得有些破敗。
但條件破敗,不代表他們沒有人氣!
裡裡外外,走進走出的人特別多。
而且每個人都大嗓門,哈哈大笑一邊幹活一邊聊著。
那邊,廢棄的汽油桶做的臨時灶臺邊。
幾個堂客們正拿著刀子剁肉。
鍋子裡熱氣騰騰。
沈長青看得一陣感慨。
就這麼一個農村裡的小廠,去年把三廠給幹翻了?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時,邊上程雯雯走了過來:“二位領導,請問你們是?”
“領導?”沈長青苦笑了下:“小妹幾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們哪裡是甚麼領導。”
”我們是過來你們廠裡找救星的。”
“你們東伢子在嗎?”
“找我小叔的啊。”程雯雯這丫頭現在也是古靈精怪的,跑了一段時間的業務之後。
也學會看人了。
很是熱情的說:“我小叔在蘆葦林裡,同志,你們先進來坐會,我去喊他。”
“行,那麻煩了。”
沈長青笑著說:“對了,你們這有扳手沒。”
“我們單車壞了,要修下。”
“有,你們進來。”
程雯雯很是熱情的把他們帶進了廠房。
又去倒了兩杯芝麻豆子紅薑茶給他們。
從邊上找來了扳手等工具後去了河邊。
也沒有渡河。
只是站在河邊,對著外河對岸河灘上,正在搞生活、收貨的程小東大喊了起來。
“小叔,有兩個老同志來找你,你快回來。”
程小東站在對岸河邊,聽了好久才聽明白。
“心樂,這裡交給你了,我回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