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身形微晃,眼前一黑,太陽穴突突狂跳,幾乎栽下臺階。
身後酒店大廳裡,黑龍踉蹌撲出門外,喉嚨裡還卡著半句咒罵——
“砰!砰!砰!”
街對面驟然炸開三聲槍響,火光一閃即逝。
陳浩然沒回頭,牽著王雪晴徑直鑽進路邊那輛黑色轎車。
“去黃金海岸。”他坐定,聲音沙啞卻不亂。
“好嘞,老闆。”司機利落地掛擋起步,引擎低吼著滑入夜色。
黃金海岸就在燕京最喧鬧的商業心臟地帶,離那家五星級酒店不過十公里。車輪飛轉,不到三分鐘,酒店鎏金招牌已在窗外閃爍。
停穩下車,陳浩然護著王雪晴快步踏入大堂。凌晨四點十七分,空氣泛著涼意,她肩頭滲血的紗布已染成深褐——得趕緊安置,否則傷口感染,後果難料。萬一洪門餘孽循跡追來,更是兇險萬分。
誰知剛推開旋轉門,迎面便撞見林正雄。
他穿著純白T恤和淺藍短褲,頭髮微溼,像是剛晨跑回來,陽光得不像個江湖人。
“浩哥!”林正雄先是一怔,隨即箭步上前,聲音發緊,“您……您終於聯絡我了!”
陳浩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沉實:“正雄,最近怎樣?”
林正雄苦笑搖頭,眼底藏不住疲憊:“還能怎樣?林氏倒了,我連落腳的地方都靠朋友接濟……”
陳浩然沒接話,只用力按了按他肩頭:“別洩氣,事在人為。”
林正雄點頭,喉結上下一滾:“我懂,浩哥。”
陳浩然目光一凝:“說說眼下局勢。”
“好。”林正雄語速加快,壓低聲音,“整個港島,除了幾個老輩隱退的大佬,其餘幫派頭目,八成都已歸附洪門。這些年他們擴得厲害,地盤、人脈、黑白兩道的暗線,差不多佔了六成。”
“哦?”陳浩然眯起眼,“洪門,現在到底有多硬?”
林正雄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緊:“細節我真不清楚,只聽說洪門開山祖師叫洪天傲——這人槍法刁鑽得像毒蛇吐信,下手更是冷酷絕情,凡惹上他的,沒幾個能囫圇著喘氣。”
陳浩然眉峰一擰:“這麼狠?”
林正雄重重頷首:“洪門根系扎得太深,全球五十多個國家都有堂口。總舵雖設在歐周,可它的觸角早伸進每一條街巷、每一座港口、每一處暗巷。”
陳浩然指尖蹭過鼻樑,低聲道:“照這麼說,咱們眼下就像站在洪門眼皮子底下,四面八方全是它的人?”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林正雄應得乾脆。
陳浩然稍一思忖,語氣沉穩:“正雄,先撤出港島。”
“聽浩哥的!”林正雄沒半分猶豫,立馬點頭。
陳浩然又補了一句:“你讓人把黑龍那幫人的屍身,直接沉進黃浦江餵魚。”
“明白!我這就安排人辦。”林正雄轉身就掏出電話。
“走,去洪門山莊。”陳浩然手腕一抬,大步朝酒店外邁去。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已立於洪門總部門前。
洪門總部藏在洪門總部山莊深處,佔地八千平米,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活脫一座隱於鬧市的皇家別苑:假山疊翠、噴泉躍珠、小溪蜿蜒、花木扶疏,連鳥鳴都透著一股精心調教過的清越。
門口佇立兩名守衛,肩寬腰窄,脊背如刀鋒般繃直,眼神銳利如鷹隼,一動不動,卻似隨時能撕裂空氣。
陳浩然剛踏進大門,兩名青年便橫身攔住去路。左邊那人嗓音陰冷:“站住!報上名號!敢闖洪門重地,活得不耐煩了?”
陳浩然斜睨一眼,唇角未動,只從齒縫裡迸出一個字:“滾。”
“小雜種,你找死!”那人怒極反笑,右拳裹著風聲,狠狠砸向陳浩然心口。
陳浩然紋絲未動。拳頭撞上胸膛剎那,一股沛然巨力逆衝而上,震得那人整條手臂酥麻劇痛,虎口當場崩裂,血珠順著指縫簌簌滴落。
“哇——”他身子一晃,一口腥熱噴湧而出。
另一人見狀瞳孔驟縮,雙腿猛蹬地面,人如離弦之箭撲來,五指成鉤,直取陳浩然咽喉。
“砰!”
人影未至,勁風已至。陳浩然右腿驟然暴起,膝胯齊動,一記鞭踹正中對方小腹——那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七八米,後腦重重磕在青磚上,眼一翻,當場昏死。
剩下一個守衛臉色慘白,喉嚨發緊,嘶吼一聲:“來人!”
話音未落,四面迴廊、假山後、水池邊,七八條黑影破風而出,個個筋肉虯結、步履沉實,全是洪門精挑細選的硬茬。
可陳浩然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寒光一閃,匕首已滑入一人頸側動脈,再一旋、一抽,血線飆出三尺遠;第二人剛抬手,刀尖已刺穿喉結;第三、第四……不過三息之間,八人全癱軟在地,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陳浩然與林正雄踏著血跡穿過月門時,洪天傲正負手立於庭院中央,仰頭望著天邊流雲,周身寒意凜冽,彷彿連風都繞著他打了個彎。
見二人走近,他緩緩轉過身,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叛門餘孽?終於自己送上門了。”
陳浩然沉默不語。林正雄上前半步,聲音不高卻穩:“我們是洪門的人。”
“洪門的人?”洪天傲仰天大笑兩聲,笑聲裡滿是譏誚,手指幾乎戳到林正雄額前,“就憑你們兩個?也配叫洪門兄弟?丟人現眼都嫌不夠格!”
陳浩然眸色一沉,嗓音低啞如砂石磨過鐵板:“洪天傲,收起你那副嘴臉。今天,你這條命,我親手收。”
“呵……”洪天傲搖頭嗤笑,目光輕蔑,“就憑你?”
他側身朝旁邊一名身高逾兩米、脖頸粗如碗口的壯漢揚了揚下巴:“阿福,廢了他們。”
“是。”阿福應聲而出,腳步踏地如擂鼓,每一步都震得青磚微顫。
“洪天傲,我們不怕死。”陳浩然牙關咬緊,一字一頓說完,右手閃電探入懷中,一把烏黑手槍已穩穩抵住洪天傲眉心。
“你——自尋死路!”
洪天傲瞳孔驟縮,身影倏然幻化,下一瞬已欺至陳浩然身前,腳尖一勾,直掃他持槍手腕!
陳浩然反應極快,槍口一偏,整個人疾退三步,靴底在青磚上拖出兩道灰痕。
“轟!”
他方才立足之處,青磚炸裂,碎石四濺——竟是阿福一拳砸在地上,硬生生將半尺厚的花崗岩擂成齏粉!
陳浩然瞳孔一縮,心頭猛震:這蠻力,已非人力所能及!
“哦?”洪天傲眼角一挑,笑意玩味,“倒還有點眼力。”
“再接我一記‘崩拳’!”陳浩然低吼出聲,身形如箭離弦,右拳裹著沉悶爆響,直搗洪天傲面門。
這一式崩拳,是他師父按古籍殘譜重煉而成,脫胎於華夏失傳已久的撼山勁,比泰拳更沉、比柔術更烈,一擊即潰,勢不可擋。
洪天傲眼皮一跳,右拳本能迎上——
“啪!”
拳鋒相撞,脆響如裂竹。兩人各退數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塵灰騰起半尺高。
“有意思。”陳浩然甩了甩髮麻的拳頭,再度撲上,招式陡變:不再取巧,只求兇、只求狠、只求一擊斷骨!
洪天傲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終於褪盡,雙臂一振,周身氣勁隱隱嗡鳴,迎著陳浩然,硬撼而上。
短短數息,拳影翻飛,勁風呼嘯,招招奪命,步步殺機。
二十多個回合下來,洪天傲右小臂被陳浩然一記崩拳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出,在袖口洇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傷口火辣辣地燒著,洪天傲眼底騰起一股暴戾的赤焰,他死死盯住陳浩然,喉嚨裡滾出嘶啞的咆哮:“小畜生!你敢傷我?今天不把你骨頭一根根碾碎,老子名字倒著寫!”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猛撲上前,雙掌翻飛,裹挾著凌厲勁風直取陳浩然咽喉。
陳浩然非但沒退,嘴角反而掠過一絲鋒利笑意——洪天傲心神已亂,招式浮躁,正是破綻畢露的絕佳時機。錯過這一瞬,他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嗖!”
左手疾揚,銀光一閃,一枚細針破空而出,“噗”一聲釘進洪天傲左肩胛骨縫。
“呃啊——!”
洪天傲渾身劇震,半邊身子驟然發麻,膝蓋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老大!”
“快扶起來!”
一眾洪門保鏢慌忙圍攏,七手八腳將他架起。
洪天傲咬牙甩了甩肩膀,痛得額角青筋跳動,卻仍強撐著冷笑:“你這暗器……有點意思。”
陳浩然抬眉:“關你屁事?”
“找死!”洪天傲瞳孔一縮,右掌悍然劈出,掌風如刀,直插陳浩然心窩——這一擊若中,胸骨必裂,當場斃命!
“砰!”
槍聲猝然炸響!
子彈擦著他腕骨呼嘯而過,洪天傲手腕急顫,險之又險避開。
“砰!砰!砰!”
接連三槍壓境,他騰挪閃避,衣襟被氣流撕開幾道裂口,終於堪堪躲盡。
抬眼望去,樓廊盡頭,林清雪一襲素白長裙立在風裡,手持狙擊步槍,冷眸如刃,靜靜鎖著他。
“操!”洪天傲額上青筋暴起,怒吼一聲,抬手就朝林清雪甩出三枚鋼鏢;旋即反身欺近陳浩然,左右兩記擺拳逼得他連連後撤,自己則借勢騰空躍起,幾個縱身便攀上樓頂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