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然垂眸掃了他一眼,嗤笑出聲:“裝甚麼大尾巴狼?還李超強?我隨便一記擺拳你就散架,真夠丟人的。”
啐了一口,他轉身鑽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掬起涼水狠狠拍在臉上。
十來分鐘過去,他套上乾淨襯衫、長褲,拎起外套出了賓館,直奔街口那家老灶臺小館。
“老闆,兩瓶冰鎮啤酒,一盤青椒炒肉,再加一碗滾燙的牛肉粉絲湯!”他剛踏進門,就朝櫃檯後那個四十上下、肚腩微凸的胖老闆揚聲喊道。
“得嘞,馬上來!”胖老闆應得爽快,抹了把汗,麻利地繞出櫃檯,腳步帶風往廚房裡趕。
陳浩然往靠牆的木凳上一坐,雙手擱膝,眼皮半垂,不急不躁地等。
沒過多久,胖老闆端著兩個青花瓷盤、一大海碗熱湯回來了,湯麵浮著油星,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利落地擺好碗筷,笑道:“趁熱吃!”
陳浩然點頭致意,抄起筷子,夾肉、喝湯、灌酒,動作乾脆利落。
酒足飯飽,他掏出幾張鈔票壓在碗邊,起身離座,推門而出。
剛拐過街角,一輛烏黑鋥亮的轎車“唰”地剎停在他身側,車窗無聲降下——林柔那張清麗卻繃緊的臉露了出來。
她側過頭,聲音壓得低而急:“陳先生,今晚的事,我真心道歉。若不是我牽連你,你根本不會撞上那個黑袍人……求你別怪我。”
陳浩然眼皮都沒抬,徑直朝自己那輛舊車走去。
林柔盯著他背影,貝齒輕叩下唇,追著喊:“陳先生,咱們談談!”
他腳步未頓,連肩線都沒晃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聲音陡然拔高:“你最好想清楚——明天李超強的人,一定會盯死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呵。”他冷笑,短促、冷硬,像塊碎冰砸在地上。
“你不怕死?”她眉心蹙緊,聲音發緊。
“怕。”他只吐出一個字,拉開車門,彎腰坐進駕駛座。
“師傅,回清水灣小區。”他朝前排司機說。
“成咧!”司機樂呵呵應著,一腳油門,車子平穩滑入夜色。
林柔猛踩油門追上去——這事拖不得,李超強可不會聽她解釋。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越逼越近。陳浩然嘴角一扯,順手抄起副駕座下一塊稜角分明的鵝卵石,反手一擲!
“砰——咔!”
石頭精準砸中右前胎,橡膠瞬間撕裂,車身猛然打滑,“哐當”一聲撞上路沿,整個翻扣過去!
“我的車——!”林柔尖叫著跳下車,鞋跟一崴,踉蹌撲到路邊草叢裡,髮絲凌亂,裙襬沾灰。
陳浩然瞥了眼後視鏡裡那團狼狽,淡漠收回視線,閉目養神。
一小時後,車子緩緩駛進清水灣小區地下車庫,陳浩然推門下車,鑰匙串在指間輕晃兩下,進了單元樓。
屋裡燈沒開,他換上拖鞋,往沙發上一陷,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剛叼住,鼻尖忽地一癢。
“阿嚏!”
話音未落,房門“咔噠”被推開。
一道修長身影立在門口:白襯衫熨帖,西褲筆挺,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溫潤又疏離的書卷氣。
陳浩然抬眼,目光一頓——是王志遠。
王志遠環視一圈簡陋客廳,最後落在陳浩然臉上,笑意溫文:“陳先生,又見面了。”
“王總,稀客。”陳浩然指尖輕彈菸灰,語氣平平。
“咱們坐下細聊?”王志遠伸手示意沙發。
陳浩然聳聳肩,笑了下:“不敢。您這身份,我怕坐下去就起不來——毒茶刀子哪樣都夠我喝一壺。”
王志遠乾笑兩聲,擺手道:“誤會了。這次登門,是想請您出手,除掉一個人。”
“除人?”陳浩然挑眉,“誰?”
“毛天嘯。”王志遠吐出三個字,聲音沉了三分。
“你自己怎麼不動手?”
“試過三次。”他搖頭,苦笑,“次次撲空。他警覺得像只狐狸。”
陳浩然指尖摩挲著煙盒邊,淡淡道:“既然你都辦不成,我更懶得蹚渾水。要我動手,可以——錢到位,其餘免談。”
“錢?當然有。”王志遠立刻接上,“而且是大數。”
“哦?”陳浩然似笑非笑,“多大?”
“五千萬。”
他沒吭聲,只把煙點著,煙霧緩緩升騰。
“六千萬。”王志遠補了一句。
陳浩然吐出一口白霧:“八千萬。”
王志遠牙關一咬:“九千萬——再多,真沒了。”
陳浩然搖搖頭,將煙按滅在菸灰缸裡:“九千萬,剛好夠我買條命回來。剩下的,您另請高明。”
“成了!”王志遠斬釘截鐵地應下,心頭篤定:陳浩然哪是嫌九千萬少,分明是在試他誠意——只要人肯出手,這點錢他咬牙也能掏出來。
“立刻打款,到賬我就動手,送毛天嘯上西天。”陳浩然目光如刃,直刺王志遠雙眼。
王志遠二話不說,抽出膝上型電腦,指尖翻飛,登入網銀介面,轉賬指令一氣呵成。不到半分鐘,他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壓得低而穩:“陳先生,一百二十億已到賬,密碼是xxxxxx,您核對一下。”
陳浩然接過手機,指尖輕劃螢幕,掃了眼餘額數字,嘴角微揚:“手筆夠利落,不拖泥帶水。”
“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結果他!”王志遠喉結滾動,急不可耐。
陳浩然頷首起身,步履沉穩,緊隨王志遠身後走下樓梯,穿過庭院,踏進別墅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空曠院落。
他答應這單買賣,並非只圖鉅款——豐厚酬勞是一碼事,更深一層,是借王志遠這把刀,親手斬斷那段盤踞心頭多年的血債: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兩人驅車疾馳,直插城郊腹地。
二十分鐘後,一座廢棄工廠赫然矗立眼前。荒草漫過牆根,鏽蝕的鐵門歪斜半開,頭頂幾盞路燈早已熄滅,只剩風掠過破窗的嗚咽聲。
“陳先生放心,這地方鳥不拉屎,毛天嘯的眼線絕不會盯到這裡。”王志遠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縱身躍入黑黢黢的廠房深處。
陳浩然腳尖點地,騰身而起,緊跟著翻進廠房內部。
他們在主廠房盡頭的一間舊倉庫前碰頭。
王志遠抬手一指:“陳先生,這就是毛天嘯私設的地牢,他就在裡頭關著。”
“帶路。”陳浩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志遠應了一聲,領著他往裡走。剛掀開厚重的帆布簾,一股濃重的黴味混著鐵鏽與汗腥撲面而來,陰冷潮溼,直鑽骨縫。
“人在裡面。”王志遠低喝一聲,猛地推開那扇咯吱作響的鐵皮門,率先邁入。
進門後陳浩然才看清,囚禁的不止毛天嘯一人——七八個男女蜷縮在角落,衣衫汙損、鬚髮蓬亂,年齡跨度極大,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套著灰藍色囚服,在昏光裡泛著死氣。
“毛天嘯!”
一聲暴喝陡然炸開,腳步聲轟然逼近。
下一秒,一個近兩米高的魁梧身影撞開陰影,大步踏出——迷彩背心繃緊虯結的胸肌,黝黑臉龐稜角如刀,雙臂青筋暴起,彷彿隨時要掙裂面板;胸口那條墨龍張爪欲飛,鱗甲猙獰,活脫脫一條盤踞人間的煞神。
“毛天嘯!”
王志遠牙關咬碎,從齒縫裡迸出這三個字,指節捏得發白,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蒸騰在空氣裡。
“喲,王志遠?命還真硬啊!”毛天嘯仰頭狂笑,聲如悶雷,“老天爺賞你多活幾天,倒真讓你找上門來了!”
“今天,你必死無疑!”王志遠嗓音嘶啞,渾身肌肉繃緊如弓,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陳浩然聽得分明——這恨,不是一時意氣,是刻進骨頭裡的舊賬。
毛天嘯眼神驟冷:“既然自己送死,那就別怪我送你一程。”
“呸!”王志遠啐了一口,滿臉譏誚,“你早不是當年那個毛天嘯了,如今不過一條夾著尾巴的野狗,踩死你,跟碾只臭蟲差不多!”
毛天嘯嗤笑一聲,目光斜斜掃向陳浩然:“小子,就靠他?你請來的‘高手’?”
陳浩然點頭:“正是。”
“呵……”毛天嘯慢悠悠搓了搓指節,“信他,不如信鬼。你確定,他真能扛得住我一拳?”
陳浩然眸光一凜:“你馬上就能知道答案。”
“好,我倒要看看,等會兒你還笑不笑得出來。”毛天嘯話音未落,右腿已裹挾勁風橫掃而出!
轟!
拳腳相撞,悶響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陳浩然連退四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淺痕;毛天嘯卻像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陳先生,我來助你!”王志遠見狀,當即就要撲上前。
陳浩然抬手一擋,示意他按兵不動,隨即眯起眼,細細打量對面那人——這毛天嘯,不對勁。
毛天嘯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身手還行,可惜,差得太遠。跪下磕三個響頭,我興許留你全屍。”
“你真覺得,你能殺得了我?”陳浩然語調輕緩,卻像冰錐鑿地。
毛天嘯咧嘴獰笑:“我數十年沒失過手。”話音未落,一記重拳已撕裂空氣,直取陳浩然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