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筒裡炸開一片混亂:拳頭砸肉的悶響、玻璃碎裂的脆聲、還有壓抑不住的痛哼與怒吼。
蘇景添臉色驟然一沉,嗓音低得發冷:“誰幹的?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他腳步如風,大步流星往外衝。
林南見狀,二話不說追了出去。那股不安愈發清晰,像根細針紮在後頸,提醒他——這事不對勁。
蘇景添一路疾行,穿過林家別墅區,拐進城郊荒僻小路。走了約莫兩百米,他猛地剎住腳,目光如刀釘在前方。
一輛黑色越野靜靜停在路邊,車牌赫然是他的。
他盯著那車,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這車是他親手提的,鑰匙還揣在兜裡——絕不可能是別人開來的。
他迅速摸出手機,撥號,語速急促:“小虎!立刻帶所有人趕往青龍堂總堂!有人堵門,攔不住就硬扛!快!”
“收到!”聽筒裡傳來一聲短促有力的應答。
電話剛撂下,他又撥通第二個號碼,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老五,帶人火速支援郊區!一個都別落下!”
“明白,老大!”那邊回應乾脆利落。
收線後,他側身望向林南,語氣鄭重:“林南,先前說過的話,我句句算數。別多想。”
“蘇老哥,我信你。”林南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坦蕩,“你說過的事,從沒打過折扣——這點,我認。”
蘇景添頷首,沒再多言,轉身鑽進車裡,引擎轟鳴,捲起一陣塵煙而去。
……
青龍堂總堂,藏在一棟獨門獨院的歐式別墅裡。佔地闊綽,鐵藝雕花大門緊閉,門前停著七八輛鋥亮豪車,無聲昭示著這裡的分量。
林南立在門外,目光沉靜地掃過整棟建築。
暗處埋伏著不止一雙眼睛,氣息隱晦,殺機蟄伏。尋常人別說闖進去,靠近五十步就會被盯死。就連他,也得繞開三道明崗、避開兩處紅外感應,才敢動手。
他身形一晃,如墨滴入水,倏忽不見;再出現時,已貼在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沿邊。指尖輕點窗框,整個人如狸貓般翻入室內。
蘇景添早已殺進大廳,身邊跟著四五名年輕手下,正與一群黑衣人纏鬥不休。
林南隱在廊柱陰影裡,目光如鷹隼掃過全場,瞳孔深處寒光隱現。
“兩個……頂尖高手?”他心頭微震,“居然都帶著重傷,氣息虛浮,十成力怕是隻剩兩三成。青龍堂底子,比傳聞中還要厚實。”
他默然旁觀良久,最終視線定格在一名黑衣青年身上——身形修長卻不單薄,肌肉緊實如鋼纜盤繞,肩背線條凌厲如刀削;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視之間,似能穿透皮囊直刺人心,叫人不敢久視。
林南呼吸微滯。
“難怪青龍堂能在南七省橫著走……”他心底翻湧,“原來真藏著這種貨色。”
他早聽說過青龍堂的威名,卻從未親眼見過其核心戰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哪怕重傷垂危,仍壓得全場氣焰為之一窒。
不過,這也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兩人境界皆在八層巔峰,而他自己已穩穩踏足九層。差距尚在可控之內。
他沒急著出手,只靜默佇立,冷眼旁觀這場血火交鋒。
他更想弄清——究竟是甚麼人,能把蘇景添逼到這個份上?
來者顯然有備而來,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分明是衝著蘇景添本人來的。
蘇景添面色越來越沉。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弟兄一個接一個倒下——短短几分鐘,已折損四人,而對方陣型依舊齊整,攻勢如潮,竟似毫髮無傷。
“小虎,情況如何?”他咬牙低喝。
“老大,對方至少二十人!我剛調了十多個兄弟過去,結果三個人躺了,四個掛彩……再拖下去,堂口就要被掀了!”小虎聲音嘶啞。
“知道了。”蘇景添喉結滾動,結束通話電話,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心裡暗罵:這小子真是越急越掉鏈子!派了這麼多人,連盞茶工夫都沒撐住!
他目光如電射向那兩名黑衣青年,胸中怒意翻騰,幾乎要破膛而出。
“林南,跟上!”
一聲低喝,他率先撞開廳門,帶著殘存手下直撲那兩名負傷高手而去。
“找死?”
其中一人冷笑抬斧,寒光乍起,巨斧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兜頭劈向蘇景添面門。
斧刃驟然迸射出刺目的銀芒,宛如千軍萬馬踏碎寒冰、奔湧而至。
蘇景添鼻腔裡滾出一聲冷嗤,周身氣勢轟然炸開,右拳攥緊如鐵鑄,裹著勁風直貫而出。
“嘭!”
斧頭當場脫手翻飛,蘇景添卻也被那股狂暴的反衝力掀得連連倒退,雙腳犁開地面,拖出兩道焦黑長痕,足足滑出十餘步才穩住身形。
他抬眼望去——
那青年身形魁梧如鐵塔,左頰橫著一道猙獰舊疤,額角還印著未消的暗紅指痕,通身戾氣翻湧,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牢牢釘在蘇景添臉上。
“你就是蘇景添?”刀疤青年開口,嗓音沙啞低沉。
“是我。”蘇景添沉聲應道,喉結微動,“你們甚麼來路?為何伏擊我?”心口一緊,暗忖:若真是青龍幫的人,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受人所託,取你性命。”刀疤青年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天氣,“幹完這一票,酬金夠我逍遙三年。”
“殺我?”蘇景添瞳孔一縮,腦子嗡地一響——竟真有人點名要他的命?還派來個亡命徒?這禍從天降,砸得他猝不及防。
“呵……”他忽然揚眉冷笑,“想殺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那就掂量掂量!”
話音未落,刀疤青年已化作一道模糊黑影,撕裂空氣撲面而來!
蘇景添脊背一繃,心頭猛震——這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對方已欺到眼前,掌風劈面壓下!
“滾!”
他怒吼出聲,迎掌而上。
雙掌撞實,悶響如雷,蘇景添整個人被震得離地倒飛,後背重重砸在磚牆上,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哇”地噴出,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唇角蜿蜒淌下血線。
刀疤青年斜睨著他,嘴角扯開一抹玩味笑意:“蘇景添,早聽說你底子硬。可眼下這副樣子……嘖,連三分力都使不全吧?就這點本事,也配在我跟前擺譜?”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炸響,他再度撲來,身法詭譎如鬼魅穿林,每一擊都挾著尖銳厲嘯,似驚雷滾過耳膜,威勢迫得人呼吸發緊。
蘇景添雖被重創,但戰意未熄,神經繃如弓弦,見招拆招,把渾身解數盡數壓上,拳腳翻飛間拼死格擋。
“轟!轟!轟!”
拳掌交擊之聲密如急鼓,兩人纏鬥成一團模糊殘影,勝負難分,場面震得人頭皮發麻。
這分明是頂尖高手間的生死對決,旗鼓相當,誰也壓不住誰。
“不錯嘛,蘇景添。”刀疤青年邊打邊笑,眼裡全是輕蔑,“可惜啊,撞上我,再硬的骨頭也得嚼碎了嚥下去。”
蘇景添面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你會後悔的。”
“哦?我等著。”對方嗤笑一聲,眼神像在看一隻蹦躂的困獸。
“我會讓你跪著後悔!”蘇景添低吼,體內氣息陡然沸騰,一股灼熱戰意沖天而起,彷彿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已在地底奔湧咆哮。
“不自量力!”
刀疤青年冷笑,身形暴起,巨斧掄圓,呼嘯破空,快得只餘一道銀白弧光,直劈蘇景添天靈蓋!
蘇景添瞳孔驟縮,疾步後撤,雙腿猛蹬,硬生生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借勢向後彈射!
“還想跑?”
對方瞬息追至,斧刃裹著死亡寒光當頭劈落!
蘇景添牙關一咬,雙臂悍然上架——“錚!”斧刃狠狠咬進他小臂皮肉,鮮血頓時飆濺而出。
他臉色煞白,眼中怒火幾乎要燒穿空氣。
傷勢拖累,實力大打折扣,再僵持下去,怕是要把命交代在這兒。
念頭一閃,他不再猶豫,雙手閃電結印——
剎那間,金光如朝陽破雲,轟然騰起!他整個人被籠罩其中,宛若金身降世,氣勢節節攀升,瞬間攀至一個令人膽寒的巔峰!
一拳轟出,拳風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爆鳴,彷彿大地都在顫抖。
刀疤青年神色驟變,萬沒料到此人竟藏有如此手段!但他毫不退讓,雙臂肌肉虯結,斧柄橫掄,裹著千鈞之力迎面斬去!
“轟——!!!”
雙勁相撞,驚雷炸裂!衝擊波如潮水席捲,四周草木寸斷,碎石激射,連旁邊半堵矮牆都轟然坍塌,磚塊簌簌滾落。
一旁觀戰的小六臉都白了。
這哪是打架?簡直是拆樓!
他心頭狂跳:這倆人究竟是甚麼怪物?連這種招式都使得出來?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望向蘇景添的眼神,已滿是敬畏與忌憚。
“小子,現在——才叫真章!”
“我倒要看看,你骨頭到底有多硬!”
蘇景添暴喝如雷,一拳悍然砸向刀疤青年小臂外側!
“咔嚓!”
對方手臂一歪,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噗”地嘔出一口鮮血。
“太狠了!”
“這人……簡直不是人!”
蘇景添自己也被震得踉蹌跌坐,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寫滿驚愕。
剛才那一擊,他不僅扳回劣勢,更借勢衝破桎梏,一舉躍入先天二層巔峰——距三層,僅差一線!這般進境,足以令同階高手瞠目結舌。
他怔在原地,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沒想到,真有人能逼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