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洪興眾人沉默觀戰,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他們看著天養生一次次被擊中,卻始終挺立,心頭五味雜陳。不是不心疼,畢竟共事多年,誰不知道天養生為社團拼過多少次命?
他們或許已經開始接受墨鏡男,但那份接受,更多是出於敬畏。對墨鏡男,他們是佩服;而對天養生,卻是敬中帶親,親中含義。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蘇景添不在,整個洪興的擔子壓在他肩上,他們如何能不揪心?
中場休息的鈴聲響起,李肆與左塞站到場中,給兩人短暫喘息的機會。天養生趁機調整節奏,腦海中飛速覆盤——再這樣被動挨打,遲早會被一點點磨死。
他清楚得很:從開場至今,自己根本沒打出一次有效反擊,全程被牽著鼻子走。
而隨著左塞和李肆在場邊拆解戰況,洪興眾人也終於明白——不是天養生不想攻,而是墨鏡男對單挑的理解,早已超出常人層次。
常年混跡頂尖殺手圈,面對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狠角色,哪一個是何馬這種街頭小幫能比的?能在殺手組織裡爬到S級,哪個不是踩著屍山血海上來?這種級別的實戰經驗,直接拉開了質的差距。
論技巧、節奏、心理博弈,墨鏡男全面壓制。
但天養生也不是沒有底牌。他的優勢藏在那些沒人看見的夜裡,在無數次幫派火併中浴血拼殺出來的直覺,在生死邊緣淬鍊出的狠勁——那是用命換來的戰鬥本能,是刻進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否則,以天養生現在的狀態,根本撐不到這一刻。
左塞和李肆再度退至角落,舞臺中央再次只剩下兩人。他們面無表情地對視著,空氣中彷彿有電流炸裂。下一瞬,兩道身影猛然撞在一起,戰鬥轟然重啟!
拳鋒相擊的剎那,墨鏡男迅速後撤,意圖故技重施——用遊走消耗拖垮天養生。可這一次,天養生不再被動挨打。
他低吼一聲,如蠻牛般直撲而去!這一變招讓全場洪興兄弟心頭一震,雖知此舉風險極大——面對墨鏡男那近乎完美的控場技巧,正面強攻無異於自投羅網,極可能被一點點磨死。但若一味防守,主動權永遠在對方手裡,哪怕抓住一絲破綻,也改變不了被壓制的命運。
所以,拼了!
哪怕會被風箏到體無完膚,也要撕開一條血路!只有不斷壓迫,才能打破僵局,才能逼墨鏡男從神壇跌落!
見狀,墨鏡男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冷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非但不避,反而猛然止步,反向衝刺,迎著天養生疾衝而上!
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加上他臉上那抹陰鷙笑意,眾人幾乎篤定:天養生已踏入陷阱,命懸一線!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養生竟突然收勢——腳跟一點,急停後躍!動作乾脆利落,毫無遲滯!
兩人如獵豹般交錯,速度驚人,但墨鏡男更勝一籌。儘管天養生反應極快,可比起對手,終究慢了半拍。
就在眾人以為將重回拉鋸之時,天養生後腳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彈般二次突進!距離本就不遠,電光火石間,二人再度貼身!
墨鏡男瞳孔驟縮——太近了!近得連反應都來不及!他本能選擇撤防,全身後仰欲逃。
可天養生豈會放過這來之不易的空檔?一個虎撲上前,雙臂如鐵箍般鎖住墨鏡男腰身,肌肉暴漲,怒吼一聲,直接將對方高高扛起!
緊接著,狠狠砸下!
“轟——!”
整座舞臺劇烈震顫,彷彿大地崩裂!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屑四濺!
天養生落地即起,毫不停歇,短距衝刺如猛獸壓境,再度撲向倒地未起的墨鏡男!
那一摔何其沉重?天養生體重數倍於他,再加上高速對沖的動能,宛如被卡車撞過。墨鏡男五臟翻騰,眼前發黑,頭腦嗡鳴不止,一時竟分不清東南西北。
也正是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天養生究竟有多硬!
此前自己每一記攻勢皆凌厲無比,換作常人早已倒地不起,可天養生硬是扛了下來。而如今,自己才中了一擊,便已瀕臨崩潰。
若讓他再得手一次……勝負,已然註定。
劇痛鑽心,墨鏡男咬牙強撐,勉強側滾騰挪,試圖拉開距離。可在他眼中,天養生的速度卻快得離譜——那一步,像是踩在命運的咽喉之上,步步逼近,無可逃脫。
此時,天養生驀然止步,靜靜立在墨鏡男身側,緩緩伸出手掌。墨鏡男目光一凝,瞬間讀懂了那動作裡的意味——這場較量,他敗了。
那一腳若真踹實,骨頭怕是要斷上幾根。可天養生收了力,也留了情。他知道,那一腳下去,不止是勝負的問題,更是徹底擊碎對方的意志。從此再無復仇之念,也再無追尋殺手組織的決心。
天養生唇角微揚,淡淡開口:“這是洪興最後一次切磋了。今天讓你看看,我天養生,絕不比你差。好好練吧小子,別等我去鷹醬那天,連你的影子都見不著。”
墨鏡男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搭上天養生的手掌,借力緩緩站起。
站定後,他笑著搖頭:“服了,你這抗擊打能力真是怪物級別。不過嘛——”他眸光一閃,“我最拿手的,可不是空手幹架。”
天養生聞言一笑,心知肚明。像他們這種殺手,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拳頭,而是藏在袖中的匕首、暗處的槍管。若有武器在手,剛才那場對決,自己怕早已渾身是血,倒地不起。
他聳聳肩,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勝者姿態:“不管怎麼說,你現在是我手下敗將。多餘的話就別說了,走,跟添哥喝杯茶去。”
墨鏡男笑罵幾句,臺下卻已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洪興的兄弟們看得熱血沸騰——這種級別的對決,平日哪有機會親眼目睹?更何況,主角還是天養生和墨鏡男。
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一別,恐怕就是長久不見。墨鏡男即將遠行,未來何時重逢,誰也不知道。
他們不捨。這段時間朝夕相處,從他身上學到的東西,遠比想象中更多。那些殺伐果斷的技巧,實戰中立竿見影的狠招,遠比天養生教的更直接、更具殺傷力。戰場上搶佔先機?有了這些,易如反掌。
比試落幕,兩人並肩立於臺上,沐浴在歡呼聲中。他們相視一眼,沒有多言,只輕輕擁抱了一下。
隨即,開始為兄弟們覆盤整場戰鬥。比起激烈交鋒,此刻的總結更有價值。否則眾人只看得眼花繚亂,頂多感嘆一句“快”,卻看不懂背後的門道。
誠然,速度至關重要,尤其是墨鏡男的迅捷如電。但決定勝負的,是天養生那近乎執拗的堅持。若非這股死戰不退的意志,他根本撐不到最後。
更可怕的是他的抗打擊能力——那是常人無法企及的肉體極限。沒有這份硬扛傷害的本事,單靠意志也早該倒下了。能擁有這種體質的人,萬里挑一。
相較之下,墨鏡男在這方面的確遜色。但那又如何?他真正的恐怖之處,從不在正面搏殺。
他是殺手,是陰影裡的獵手。只要目標看不見他,死亡就已經貼上了咽喉。這才是他最鋒利的獠牙——而這樣的本事,自然不會在這場公開比試中展現分毫。
畢竟這不過是個比試用的臺子,真想讓墨鏡男把本事全亮出來?場地太小,施展不開。
兩人開始覆盤剛才的交手。招式不多,主攻的幾乎全是墨鏡男。比起天養生的打法,他的動作更具教學意義,洪興的兄弟們能學到的東西也更多。
講解一開,墨鏡男立刻重演剛剛用過的每一招。所有人屏息凝神,連阿賓都盯得眼睛都不眨。李肆更是眉頭緊鎖,目光如釘,死死鎖在墨鏡男身上。
他對這些技巧興趣濃厚,理解起來也不吃力。只是思路不同——他走的是自己的路,而墨鏡男拆解的方式卻截然相反。正因如此,結局也會完全不同。這一點,正是李肆需要補足的地方。
他確實能在腦中推演出優勢局面,但那些招式背後隱藏的後果,他卻看不透。而現在,墨鏡男直接把他心裡的疑問一個個掀開,條分縷析,連他剛設想的進攻路線都被逐一點破——不止演示,還講清楚了為甚麼不能這麼打。
與此同時,天養生配合默契,第一時間拆解回應。兩人刻意放慢動作,只為讓所有人看得真切。緊接著,他們又實戰還原了一遍這些招式。
結果一目瞭然。
也只有親眼所見的人才敢信——他們的控制力已經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若非親歷,任誰都會覺得這是排練好的戲碼。每一擊快如閃電,拳風擦衣而過,明明砸在身上,卻毫無傷害。力道在最後一寸戛然而止,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臺下眾人早已震撼到說不出話,心中只剩兩個字: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