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也真心實意地帶人、教人,把一身本事掏出來分享。偏見,在日復一日中悄然瓦解。歸屬感,竟是在不知不覺間紮了根。
這些,起初根本不在計劃之內。
如今回頭再看,他們都清楚了——若沒有蘇景添,光靠他們自己想打入洪興核心,不知要熬多久。那段黑暗裡,能不能挺得住,誰都說不準。
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的轉折點,全系在蘇景添一人身上。若沒有他,他們倆別說踏入這層江湖,恐怕連邊都摸不著。想迅速融入洪興的節奏?門都沒有。
就算他們還沒正式入籍洪興,可那幫兄弟卻早已把他們當自己人,照應得滴水不漏。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想通——可就算明白了,蘇景添也壓根沒打算給他們辯解的機會,更別提甚麼道謝的餘地。
蘇景添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段時間,你們和洪興的兄弟處得不錯。沒有你們,他們的實戰水準不會飆升得這麼猛;但反過來說,沒有他們,你們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功勞對半開。洪興兄弟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況且,既然他們認了你們,那就是洪興的人。從此以後,別再分你我。”
“你們幫了洪興,我自然有賞。之前給你們的一切,不是施捨,是看在你們已是自家人的份上才給的。我想拉你們一把,但你們自己也得爭氣。”
“畢竟我也是血肉之軀,扛不動所有人。你們是洪興兄弟的家人,而他們,是我的命。說白了,咱們現在就是一家人,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感謝話。”
“與其站在這兒感慨,不如回去多練幾招。”
“等回鷹醬那天,多砍幾個殺手祭刀。”
話音落下,蘇景添走上前,一手一個,將他們從地上拽起。兩人臉上還殘留著錯愕與震驚。
可聽完這番話,他們的心境已然翻天覆地——起初只想報恩,如今卻只想成為蘇景添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刀。
念頭看似未變,核心卻早已不同。
兩人站定,蘇景添輕輕搖頭,沒有停留片刻,轉身便走。他對這種場面早已厭煩至極。要不是眼前這兩個是墨鏡男和李肆,他根本不會浪費一秒鐘在這裡聽他們沉默致意。
五當家此刻正咧著嘴笑,滿臉堆歡,諂媚得幾乎要滴出油來。腦海裡早已盤算千遍——如何一舉將洪興踩進泥裡,永世不得翻身。
尤其是蘇景添。只要除掉他,五當家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就能焚盡。
可現實擺在眼前:殺蘇景添,難如登天。
這些日子,他對蘇景添的調查從未停歇,瞭解越深,心就越涼。早先他還以為蘇景添不過是個能打點的街頭頭目,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當初的自己蠢得可笑。
上次交手之後,五當家心裡第一次泛起絕望。無論他帶多少人,擺多大陣仗,面對蘇景添,依舊不堪一擊。
若非朱探長及時出手攔下,他早就成了一具冷屍,哪還有機會謀劃後續?那些野心,不過是黃粱一夢。
朱探長雖暫時按下風波,但五當家真正忌憚的,是社團內部那幾位當家。有他們在,他在濠江黑道想舒坦過日子?痴人說夢。搞不好哪天命都得搭進去。
這才是五當家最忌憚的事。
他太清楚自己平日的手段有多狠,也明白這社團裡上下多少人見他都得低頭避讓。所謂人不狠站不穩,他把這句話刻進了骨子裡。整個何馬社團,除了那幾位當家的,沒人能在氣勢上壓他一頭——這份底氣,是他多年拼出來的,也是他敢橫著走的根本。
可蘇景添出現了。
乾脆利落,一拳打破他的威風,把他引以為傲的戰鬥力碾得粉碎。那一戰之後,五當家看蘇景添的眼神,不再是輕蔑,而是藏不住的懼意。心底那股不甘像毒火在燒,他恨不得將蘇景添踩進泥裡,狠狠踐踏,才能洩心頭之恨。
但他沒做到。
反而在簽下洪興安保協議後,自己的靠山被削了一截。如今面對其他幾位當家,腰桿也沒從前那麼硬了。可壞事裡也有轉機——趁著這風口,三當家竟破天荒地給他派了人。
還是精銳中的精銳。
三當家是甚麼人?社團裡出了名的瘋子,脾氣暴、下手黑,一句話出口,沒人敢皺一下眉頭。五當家最怕的就是他。可誰也沒想到,這次反而是三當家給了他最大的支援。
來的人個個兇悍,身手比他還猛,眼神裡全是殺氣。五當家看著這些人,心裡那團火又燃了起來——原來翻盤的機會,就藏在這裡。
他知道,洪興安保的檔案一旦分下去,其他幾位當家的實力必然暴漲,勢力越滾越大,等於變相削弱他自己。但換個角度想,他們也會越來越遠,各據一方,短期內根本碰不到面。
只要濠江這邊不出亂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這才是五當家真正鬆一口氣的原因。比起權力被稀釋,他更在乎能不能喘口氣,把屬於自己的路走通。至於現在的何馬安保?他已經準備動手了。
有了三當家派來的打手,訓練小弟不再是空談。要把一群散兵遊勇練成能打能衝的鐵血隊伍,本就是難事。比起洪興那邊那些經歷過戰火的兄弟,何馬的小弟差得太遠,連吃苦的勁頭都不夠。
一個多月下來,人人脫了層皮。若不是五當家親自押陣,早有人撂挑子跑路。可就算咬牙撐住,實戰能力也沒見多大提升,頂多體能好些,打架還是靠本能。
這讓五當家極為不滿。
但他有辦法。
他給這些小弟畫了一張餅——只要你練出來,錢、權、地位全都有。以前在何馬,一輩子都是底層小弟,抬不起頭。現在不一樣了,只要你夠狠、夠拼,就能從小弟變成小頭目,從聽命於人到發號施令。
這誘惑太大了。
於是所有人開始玩命訓練,只為搏一個翻身的機會。五當家要的,就是這種瘋狂。他要用這群人的野心,點燃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
電話那頭,他將自己的計劃一一通報其他當家。訊息傳開後,眾人紛紛稱讚。這條路走得準,走得狠,是一條能讓何馬安保迅速崛起的捷徑。
“幹得漂亮,老五!”電話裡傳來讚許,“我們等你捷報!等咱們徹底拿下濠江那天,何馬就是這裡的王!到時候,你也不再是五當家——你是濠江的土皇帝!”
“沒錯,老五,現在社團林立,濠江緊挨著港島,只要咱們拿下濠江,港島那邊自然會對我們敞開大門。那可是塊肥肉,未來的路還長,機會就在眼前。”
五當家沉默聽著二當家和四當家的佈局。
這盤棋,不可謂不大。但不得不承認,一旦何馬社團真正掌控濠江,接下來的動作便水到渠成。而大當家與三當家盯上的三角地帶,正是關鍵所在——誰吃下這塊地,誰就能在濠江稱王稱霸。
聽到這裡,五當家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發自肺腑。這份藍圖讓他心動不已,恨不得立刻揮旗開戰,把理想變成現實。
他猛然站起身,語氣堅定:“沒問題!咱們何馬的兄弟個個是狠角色,只要給點時間,絕對能打出一片天!我信他們,也信這個計劃!”
聲音擲地有聲,滿是信心。
相比之下,此時的洪興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這段時間,歸附的社團一波接一波,勢力瘋狂擴張,地盤遍佈濠江各個角落,儼然已成第二強權。
除了何馬社團,沒人敢正面硬剛洪興。
更關鍵的是,夾縫中生存的小幫派和商鋪,非但不怕洪興,反而越來越依賴他們。幾個月下來,大家摸清了脾氣——洪興的人不搶不鬧,守規矩、講道理,甚至比顧客還好說話。
如今的洪興,早已不只是“收保護費”的老路子。他們成了秩序的代名詞。商鋪門口站著洪興安保,客人進門都安心,臉上不由自主就掛上笑。
信任,是一步步建立起來的。
可正是這份踏實,讓五當家臉色陰沉。他們何馬夢寐以求的東西,洪興已經穩穩握在手裡。差距,正在被拉大。
但他沒慌,只是急。著急於何馬安保遲遲無法全面啟用。
說到底,問題出在內部。其他幾位當家手下的隊伍,實力早就打磨得差不多了,早就能上陣。尤其是三當家那一系,本就是戰力擔當,個個身手兇悍,狠辣果決。
可偏偏差了那麼一口氣——他們太狠,出手不留餘地,動輒見血。而洪興的兄弟不一樣,能打,卻不濫用暴力;鎮得住場子,也能讓人心服口服。
正因如此,三當家至今未能將安保體系真正落地。
這時,三當家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
“現在的安保,早就不是過去那種看場子的粗活了。它不只是守住店鋪安全,也不只是為了控制場地秩序。”
“它是服務。我們要讓客戶從心裡認可我們,不留一絲怨言。只有這樣,才能吸引更多人進來。這條路,才是走得遠的正道。”
五當家說話時,額角已沁出細密的冷汗。他心裡發怵,尤其怕三當家——更準確地說,是怕他那雙沾過血、動輒廢人的手。這種恐懼不是憑空來的,而是實打實捱過多次教訓才刻進骨子裡的。
若非三當家當年一意孤行……何馬社團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環顧四周殘破的樓宇,三當家下意識搖了搖頭,動作細微卻透著煩躁。而這一幕落在五當家眼裡,只讓他更加確信:這個人,脾氣一點就炸,壓根聽不進道理。
要在他手下帶出能獨當一面的人?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