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辦公室裡還天天響著電話鈴。
那時幾位當家都覺得,洪興不過是個小崽子,放它長兩天肉也無妨,等他們回來,一刀收拾乾淨。
可人沒回來,洪興卻野蠻生長,地盤越做越大。
反觀何馬,市場被吃得七零八落,每月還得砸錢喂下面的堂口和店鋪,才勉強留住人心。
好處給了一堆,可擋不住大勢。
如今整個濠江,除了何馬自家地盤上的幾根釘子,其餘社團、商鋪幾乎全倒向了洪興安保。
訊息傳到幾位當家耳中,怒火直接炸膛。
當初他們離開時,誰不想攀上何馬這棵大樹?如今風水輪流轉,連昔日的小弟都想跳槽。
五當家成了眾矢之的,懲罰早已定下——只等他們歸來親自執行。
這情報一來,他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直冒。
別人不瞭解那五個當家,他還能不知道?手段狠辣,六親不認。
真被他們親手收拾一頓,不死也得扒層皮,生不如死都是輕的。
他狠狠咬牙,眉峰驟然一擰,眼中戾氣暴漲。
“媽的!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老子要是能把蘇景添做了,他們回來也沒話說!尤其是你,朱探長——我倒要看看,沒了洪興,你還能靠誰撐腰!”
話音未落,他一把抓起電話,指尖用力按下號碼。
聽筒裡傳來撥通的聲響,像一聲悶雷,滾過寂靜的深夜。
朱探長眼下被壓得死死的,心裡卻清楚得很——只要其他幾位當家一回濠江,五當家這口氣撐不了幾天。
他拿捏不住自己太久。
可話說回來,那幾個當家的就算回來了,也絕不會讓朱探長再給洪興添半分助力。
他們恨透了這種依附外來勢力上位的人。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五當家整張臉沉如寒潭。
殺意翻湧,幾乎壓不住。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夜,必須把洪興安保連根拔起,從濠江這片土地上徹底抹掉!要是能把蘇景添的人頭帶回來……那就更好了。
他嘴角一扯,露出陰冷笑意,彷彿已經看見那顆腦袋擺在自己床頭,當成夜夜對飲的“陪客”。
想到這兒,五當家眼底火光暴漲。
他已經沒心思再忍了。
成,是將功折罪;敗,大不了遠走高飛,絕不死在洪興的地盤上!
權衡利弊不過幾秒,他猛地踹開房門,大步走下樓。
樓下早已人影攢動。
何馬社團的小弟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個個手裡拎著傢伙,嘴裡叼著煙,火星明滅,映著一張張兇相畢露的臉。
五當家抬手一拍掌,聲音不大,卻像刀劈進喧囂裡。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兄弟們,這些日子委屈你們了。”他緩緩開口,嗓音低啞卻有力,“但今晚,苦日子到頭了。
洪興?一群躲在別人褲襠底下苟活的廢物罷了!”
人群嗤笑出聲,怒意漸燃。
“這樣的社團,不配叫社團!”五當家猛然拔高音量,“今晚,我們就親手送他們下地獄!讓他們從此在濠江除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下重錘:“今晚,殺一個洪興的人,賞一萬!當場兌現!”
話音未落,全場炸裂!
歡呼聲、吼叫聲轟然炸開。
誰不想發財?更何況現在洪興群龍無首,沒了朱探長坐鎮,就是砧板上的肉!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院中,隊伍迅速膨脹。
五當家站在最前頭,眼神掃過這群亡命之徒,心中殺機已定。
要幹,就幹票大的。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低頭看了眼腕錶,眸光驟冷。
“兄弟們——”他一聲暴喝,拔出腰間短棍,“出發!”
“殺!!!”
數百人齊聲怒吼,如黑潮奔湧,直撲洪興據點而去。
……
此時的朱探長,正摟著個膚若凝脂的美女酣睡在床上。
兩人赤條相見,屋裡還殘留著曖昧的氣息。
忽然,手機尖銳響起。
他眉頭一皺,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接通後聲音沙啞:“說。”
來電的是他埋在何馬社團的眼線。
只聽對方急促道:“五當家集結所有人,往洪興去了,動靜不小,怕是要動手!”
朱探長瞳孔一縮,酒意瞬間清醒。
壞了。
最不願看到的局面,還是來了。
他知道,五當家只是暫代掌權,真正的大佬們常年在外擴張地盤,只為把何馬推向全球。
正因為野心太大,濠江這邊反倒成了空架子,只能由五當家鎮守。
可一旦那幾位當家不在,五當家就會狗急跳牆。
而他朱探長要做的,就是在那幾位回來之前,保住洪興一口氣不斷。
但現在——
他翻身坐起,臉色鐵青。
來不及了。
外面,殺聲已在暗夜裡滾起。
何馬社團本該是濠江最頂尖的勢力之一,可眼下看著五當家這副急吼吼的模樣,想要一口吞下整個洪興,恐怕沒那麼容易。
其他幾位當家的如今都脫不開身——他們一旦折返,之前辛辛苦苦鋪下的局面就得徹底崩盤。
而現在正是他們在外地站穩腳跟的關鍵期,能回來多久?誰都說不準。
但哪怕只是短暫停留,也足夠攪動風雲。
好在朱探長還守在濠江,只要能拖住五當家的腳步,給洪興起碼喘息的時間,局勢就還有轉機。
單論實力,五當家孤身一人絕不是蘇景添的對手。
可問題是,何馬社團底子太厚,人脈盤根錯節,洪興想真正在這片土地紮下根來,談何容易?
電話響起前,朱探長已經在腦中推演了無數遍對策。
他可不是那種會輕易把到手的錢袋子往外推的人。
每天睜眼就有大比進賬的日子,才剛開始,怎麼能讓它草草收場?錢這種東西,從來沒人嫌多。
他按下接聽鍵,對面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探長!出事了!五當家已經開始調人,動靜不小,人數至少上千!”
“看架勢,直奔洪興去的!現在人已經出發了!”
朱探長眉頭一沉,語氣卻依舊冷靜:“知道了。
繼續盯著,隨時報位置。”
掛掉電話,他立刻將訊息傳給了自己的盟友。
幾人一聽,臉色齊變。
何馬這是鐵了心要動手,而且是衝著斬草除根去的——不光是要滅洪興,更是衝著蘇景添來的。
可朱探長豈是任人宰割的主?
他冷笑一聲,把計劃迅速攤開。
若是五大當家齊聚,或許還有幾分忌憚。
但現在,只剩一個五當家,又能翻起多大浪?更何況,他們早有警告——洪興動不得。
現在的洪興,不只是個幫派,更是撐起濠江經濟的一根支柱。
市容煥然一新,治安穩步提升,連街頭巷尾的老百姓都拍手稱快。
這種民心所向,誰敢輕碰?
五當家心裡也清楚得很:洪興安保一推出,自家的“何馬安保”直接啞火。
不是不想搞,而是根本搞不起來。
市場已經被吃幹抹淨,連口湯都沒剩下。
更糟的是,民眾嘴上不說,心裡早就不滿了。
那些被強徵保護費的商鋪、被騷擾的小販,怨氣像野草一樣在暗處瘋長。
而洪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勢頭正猛,何馬再想插一腳?門都沒有。
一旦強行重啟安保業務,等來的只會是鉅額虧損。
如今的何馬社團早已今非昔比,利益遠不如洪興,還要不斷拿錢去安撫地盤上的商戶和敵對小幫派,財政早已捉襟見肘。
這才是五當家坐不住的根本原因——他必須速戰速決。
此刻,何馬人馬已集結完畢,黑壓壓一片朝著洪興方向壓去。
隊伍剛出發沒多久,五當家口袋裡的電話驟然響起。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冷哼一聲,接通。
電話那頭,朱探長聲音低沉:“五當家,收手吧,這條路走不通。”
話音未落,五當家直接掐斷通話。
他知道朱探長想說甚麼,也知道對方打的是甚麼算盤。
但他,一個字都不認。
他自己好不容易才咬牙下定決心,現在要是被朱探長攪了局,那可就真的一敗塗地了。
往後別說翻身,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一輩子都要被朱探長和洪興踩在腳底。
更讓他坐立難安的是——其他四位當家一旦回來,得知他竟把何馬的地盤拱手相讓,會怎麼看他?會不會當場翻臉?一想到那種場面,五當家心頭就像壓了塊冰,寒得發顫。
他乾脆把手機扔到一邊,死活不接。
這兩個月來,朱探長對他的壓制一天都沒停過。
明裡暗裡的限制、步步緊逼的手段,早把他逼到了牆角。
可他偏偏動不了嘴,說不得理,連一句硬話都不敢放。
不是不想,是不能。
曾經,他和朱探長也算有些交情。
有事會聊,沒事喝酒,偶爾還能推心置腹幾句。
可如今再見,形同陌路,甚至比仇人還冷。
這段時間,朱探長一次沒來找他,他也巴不得這輩子別再見到這張臉。
關係變了,人心也變了。
但朱探長根本不在乎這些。
只要利益到位,誰忠誰叛都不重要。
在他眼裡,五當家不過是個失勢的孤家寡人。
就算你背後站著何馬社團——濠江最狠的幫派,只要你不齊心,那就掀不起風浪。
五個當家若齊聚一堂,他或許還得掂量掂量。
可現在呢?只剩一個五當家孤零零撐著檯面,拿甚麼跟他鬥?
論權勢、論地盤、論人脈,整個何馬的核心區域都在他管轄之下。
哪怕你幫派再橫,少了底氣,也不過是一頭沒牙的老虎。
電話再次響起,依舊是無人接聽。
朱探長臉色鐵青,指尖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這結果他早料到了,可真正發生時,還是怒火中燒。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轉身又撥通蘇景添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