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戛然而止。
剛才還滿臉春風的人,瞬間集體進入“深思模式”,彷彿剛剛不是在鼓掌慶祝,而是在聽一場靈魂拷問。
“不是我們兄弟不如他們,也不是咱們賺得少。”蘇景添站起身,緩緩踱步,“是我們勢弱。
錢再多,只要何馬想動手,一個晚上就能讓我們洪興從濠江地圖上消失——因為他們人多,多到能用人命堆死我們。”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剛才那股子飄在半空的輕狂勁兒,被這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蘇景添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知道,人一旦順風順水,骨頭就容易發酥。
洪興安保一戰成名,兄弟們難免驕傲浮躁。
可這種情緒,只會把整個組織往火坑裡推。
他不打算在安保業務上繼續砸重注,真正的目標,是借這股東風,把整個洪興往上拔一個層級。
未來濠江的格局,必須有洪興的一席之地——但前提是,所有人得清醒著走路。
現在的洪興,人數拼不過何馬,但單兵素質甩出幾條街。
每個兄弟都是刀口舔血練出來的狠角色,這才是洪興能在濠江站穩腳跟的根本原因。
也正因如此,洪興安保才能一夜爆紅。
口碑炸裂,客戶自發傳播,短短几天就把名號送進了濠江每一條暗巷。
但蘇景添清楚,名氣來得快,塌得更快。
洪興不能靠一群烏合之眾撐場面。
招人寧缺毋濫,爛魚混進來,只會拖垮整支隊伍。
所以洪興安保的意義,不只是賺錢那麼簡單——它是一道篩子。
每一個想進洪興的人,先過安保訓練關。
練得出來,才有資格談加入;練不出來,趁早滾蛋。
這樣一來,選拔門檻高了,質量自然提上去。
而且蘇景添早就下令:所有參訓人員的動向,必須全程盯緊。
誰有異心,誰背景不清,第一時間上報。
洪興不收殘次品,更不養內鬼。
時間在走,局勢也在變。
他願意等,等到洪興真正強到,不再需要低頭看人臉色的那天。
但現在,所有人都得記住——我們現在贏的是本事,但離贏下大局,還差得遠。
這段時間,洪興完全能將這些人底朝天翻個遍,把他們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
這正是蘇景添提前想好的一步棋。
隨著洪興勢力不斷膨脹,擴張是必然的,而隨之湧入的新血也會越來越多。
多到甚麼程度?恐怖如斯。
要是不加篩選、來者不拒地收人,洪興遲早要出亂子。
輕則被人安插眼線、攪亂內部,重則整個組織被反向滲透,一夜崩盤。
這種事,蘇景添絕不允許發生。
所以他寧願慢一點,穩一點,寧可多花些功夫,也要把門檻立起來。
他對洪興有信心——只要進了這個門,別人想撬牆角?沒那麼容易。
聽完他的話,在場的兄弟一個個沉默了下來。
剛才還因為簽下一堆安保協議而有點飄,現在才意識到:眼前的風光背後,藏著多少暗流。
他們還沒狂妄到覺得濠江已經姓“洪”,但的確有人開始鬆懈。
可蘇景添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真正的對手,始終是何馬社團。
只要何馬還在,洪興就永遠差一口氣。
哪怕一個疏忽,過去所有的拼殺和佈局,都會化為泡影。
會議室裡氣氛漸漸凝重,每個人臉上都浮起一絲憂慮。
蘇景添看在眼裡,忽然抬手,“啪啪”兩聲鼓掌,聲音不大,卻瞬間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別自己嚇自己。”他站起身,語氣沉穩,“我們現在比以前強了多少倍?以前沒人看得起我們,咱們照樣硬生生撕開一條路。
現在呢?誰還敢小瞧洪興?”
他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只要腳步不亂,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洪興的根不在濠江,可第一步,必須踏在這裡。
這一腳踩實了,接下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用不了多久,整個濠江都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龍頭!”
那股狠勁,那股不服輸的氣勢,像火一樣點燃了所有人的心。
是啊,從踏入濠江第一天起,洪興就沒打算當配角。
和安樂的陳月波倒了,本地老牌梟雄齙牙駒也跪了,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人物,如今都成了洪興崛起的墊腳石。
這才哪到哪?
未來還有多少硬仗等著打?沒人知道。
但蘇景添知道,無論來甚麼,洪興都能扛住。
風雨越大,骨頭越硬。
兄弟們,就是在一次次生死較量中,煉出來的。
等情緒穩住,蘇景添才坐回位置,翻開釋出會後的簽約名單。
之前心裡大概有數——來的老闆那麼多,場面那麼熱,加入的人肯定少不了。
可真看到資料時,他還是愣了一下。
近一半濠江勢力,直接簽下洪興安保!
更別說還有大批社團和商鋪正在觀望,只等看到實際好處,立馬就會跟風投靠。
名單列得清清楚楚,哪個社團、哪家店鋪、位於哪條街哪條巷,全都標註明白。
蘇景添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地盤還在牆外站著。
他嘴角輕輕揚起,心中低語:“何馬……果然有點東西。”
自己地盤上的人,一個沒動;連旗下店鋪,也沒一家來投誠。
鐵板一塊,守得死緊。
“有意思。”蘇景添眯了眯眼,“這才剛開始,第一輪交鋒而已。”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拉開序幕。
而眼下這局面,已遠超蘇景添最初的預想。
只要照這個勢頭走下去,何馬社團地盤上的商鋪,遲早會被洪興一口吞下!
此刻的蘇景添心知肚明——這事急不得。
洪興雖已站上風口,成為濠江最炙手可熱的勢力,但頭頂始終懸著一把刀:何馬社團的目光,從未移開過一秒。
可正是這份“被緊盯”的待遇,反而讓洪興的地位水漲船高。
整個濠江,哪個社團能惹來何馬如此“特別關照”?除了洪興,誰有這資格?
如今洪興背後站著朱探長,更有其背後那層深不可測的關係網。
何馬縱然眼紅得發燙,也只能咬牙盯梢,動不得一根手指頭。
就在這一片暗流湧動中,洪興卻幹成了其他社團想都不敢想的事。
安保隊伍瘋狂擴編,戰力翻倍飆升。
距離上次釋出會,不過短短三個月——可這三個月,足以改寫格局。
洪興安保早已不只是個名字,它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詞。
街頭巷尾的商鋪老闆們,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安心做生意”。
沒有小混混砸場子,沒有地痞上門收“保護費”,夜裡關門再不用提心吊膽。
生意,自然越做越旺。
那些曾經在夾縫中求生的店主,如今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他們私下議論:“以前賺的是血汗錢,現在才算真正見了天光。”
而洪興兄弟們,也成了街坊口中的“自己人”。
每天清晨,總會有人匿名送來點心、菸酒,甚至整箱的物資塞進門縫——沒人留名,但心意滾燙。
起初兄弟們還有些惶恐,收得不踏實。
可日子久了,才明白:他們是真正在為這片土地扛事的人。
洪興的名聲,已經飆到了頂點。
風頭之盛,幾乎要壓過何馬。
五當家坐在辦公室裡,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若不是朱探長橫插一手,三個月前就該動手清場了!哪還容得洪興蹦躂到現在?
可時過境遷,洪興羽翼漸豐,再想動它,已非易事。
他們不僅拉攏了一大批死忠幫手,更在民間紮下了根。
如今的洪興,人人賣命,步步推進,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新字號”。
雖然硬碰硬仍無勝算,但比起三個月前那副風雨飄搖的模樣,現在的洪興,至少敢抬頭對視了。
蘇景添心裡清楚:實力是上來了,可和根深蒂固的何馬比,仍有差距。
尤其對方這幾個月並未停步,依舊牢牢掌控著自己的地盤與資源。
但他也不慌。
洪興的聲望已被推至巔峰,差的,只是時間。
至於那些至今未投靠的商鋪和組織?蘇景添一眼看穿——全是五當家的手筆。
能在濠江撬動近三分之一的勢力站隊,這份手腕,他不得不服。
換作別的社團,恐怕連一半都拉不動。
可蘇景添不怕耗。
他有的是耐心。
可有人,等不了了。
五當家,已經坐不住了。
從洪興召開釋出會那天起,他就盤算著如何一擊斃命。
只可惜朱探長像道鐵牆,橫亙在前,生生打斷了他的殺招。
否則,今天的濠江,或許早已換了主人。
不過這場摩擦,遠非尋常爭端可比——稍有不慎,就能讓一個社團灰飛煙滅。
偏偏中間橫插一腳的朱探長,硬生生掐滅了五當家的反撲念頭。
在五當家的記憶裡,那天下午他早已調兵遣將,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洪興安保連根拔起。
畢竟洪興給的壓力實在太大,若不是朱探長攪局,他何至於像現在這般束手縛腳、滿心憋屈?
如今整個何馬社團,唯獨五當家一人撐場面。
其餘四位當家聽聞洪興崛起的訊息後,個個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殺回濠江。
這局面,也讓朱探長暗自警覺——他背後那股勢力本就盯緊五當家,若五大當家齊聚一堂,他想控盤都難。
五個當家,五種脾性,五股力量。
少了誰,何馬都不完整。
可眼下,只剩五當家孤身一人扛著整盤棋局。
這份重壓,沉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回想當年在濠江,哪個幫派敢不給何馬面子?而現在,竟真有人跳出來另立山頭,還偏偏動不得、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