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至關重要。
一旦釋出會出岔子,洪興這些天攢下的聲望,轉眼就得崩塌。
可即便如此,他嘴角仍勾起一抹冷笑。
失望?不至於。
他從不信靠別人的期待活著,但凡投身洪興的人,他一個都不會讓他們輸。
洪興安保——這塊招牌一旦立起來,就是無數小幫派眼中的救命稻草。
誰不想有個硬後臺撐腰?誰不怕在街頭走一趟就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只要簽下一紙合約,洪興便能許他們一份安穩,這才是最致命的誘惑。
何馬的動作,不過一個下午就傳遍濠江地下圈。
手段狠、路子野,踩人從不留餘地。
那些聽聞細節的小頭目們,嘴上不敢說,心裡早已翻起噁心。
是,何馬是地頭蛇,根深蒂固,可你他媽也別把人當螞蟻碾啊!
於是人心開始鬆動。
有人悄悄打聽:洪興……真的能扛住嗎?
答案沒人知道,但他們清楚一點——這是唯一能和何馬掰手腕的機會。
加入洪興,未必立刻站隊,但至少手裡多一張牌。
戰局有利,他們可以順勢撲上來分一杯羹;局勢不對,轉身就撤,絕不陪葬。
蘇景添早就看透這群牆頭草的心思。
他不在乎這些人是不是真心歸附。
真正屬於洪興的力量,從來不需要外借。
這些人搖旗吶喊也好,隔岸觀火也罷,最終不過是加速洪興壯大的燃料罷了。
更關鍵的是——洪興安保一旦運轉起來,財源就會滾滾而來。
有錢,才有槍;有槍,才有話語權。
到時候,誰還敢拿鼻孔看你?
正想著,房門被叩響。
兩聲,短促有力。
蘇景添回頭,門開處站著天養生和墨鏡男。
阿鑌那小子被他們操練了一整個下午,如今正癱在床上生死不知,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情報交接,自然落到這兩人肩上。
左塞也在暗中配合,雖然經驗老道,但這次的情報網比以往復雜得多。
風吹草動,皆需警覺。
蘇景添掐滅雪茄,眸光一凜:“說。”
空氣,驟然緊繃。
比起常年混跡這個圈子的阿賓,他們終究還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動作雖慢半拍,情報卻精準得可怕,沒出過一次紕漏。
蘇景添掃過三人臉色,神情如常,心下已有幾分判斷。
可他沒急著開口,只沉住氣,先聽完了再說。
他緩緩坐回椅中,抬手示意天養生和墨鏡男也坐下。
兩人落座後,天養生立刻開口:“添哥,這次是咱們仨聯手盯的活兒,區域分開,我先說我的部分。”
他語速乾脆,不帶拖沓——他盯的是何馬社團的地盤,重點在五當家的一舉一動。
眼下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街上行人稀少,夜色濃稠如墨,乾點甚麼事都方便脫身。
“何馬確實聚了一堆人,陣仗不小。”天養生聲音壓低,“可就在集結完那一刻,五當家突然說了幾句甚麼,那群人立馬作鳥獸散。
我趴在樓頂盯了快一個小時,整棟樓死寂一片,再沒動靜。”
“後來呢?”蘇景添淡淡問。
“後來——”天養生頓了頓,“五當家自己拎了瓶酒,坐在辦公室裡慢悠悠喝上了。”
蘇景添眉峰一動。
這時間點喝酒?不合常理。
除非徹底放棄今晚行動,否則誰會拿醉意糊弄腦子?
天養生接著道:“就剛才,他喝得差不多了,直接癱在椅子上,看樣子是睡死了。
但在這之前……他在辦公室裡發了通大火。”
“罵得很兇,具體聽不清。
距離太遠,風又大,只隱約聽見幾句零碎話,情緒炸得不行。”
蘇景添輕輕點頭。
這意味著,今夜何馬不會再動洪興一根汗毛。
洪興的人終於能鬆一口氣,不用再繃著神經防偷襲。
可問題來了——五當家為何突然收手?還窩在屋裡借酒消愁?
這事透著詭異。
能讓五當家乖乖閉門不出,要麼是上面有人壓他,要麼是背後有更硬的勢力出手。
朱探長?蘇景添搖頭。
不夠分量。
就算探長親自登門勸說,五當家也不至於聽話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可能,是何馬內部其他當家下了令。
可其他當家向來激進,突然轉為守勢,簡直匪夷所思。
除非……有人點了他們的命門,或是某個他們不敢招惹的存在插了手。
是誰?蘇景添一時摸不準。
但他清楚一點:這件事,絕不是朱探長單槍匹馬能做到的。
天養生說完,不再多留,起身推門離去。
任務還沒完,他得繼續盯著。
哪怕此刻風平浪靜,也不能掉以輕心。
夜還長,變數隨時會來。
一旦何馬突然反撲,哪怕蘇景添坐鎮於此,洪興也要付出慘痛代價——而這種代價,他不想背。
房門合上,墨鏡男這才開口:“添哥,阿生說的我都記下了。”他頓了頓,語氣微沉,“但我總覺得……這事,跟朱探長脫不了干係。”
“從你下令開始,正好撞上報童派晚刊的時間。”他抬眼,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蘇景添臉上,“報紙上,可能藏著甚麼我們還沒看到的東西。”
我已經摸到了朱探長附近,全程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拿到那份報紙後,接連打了幾個電話,具體打給誰我不清楚,但能確定的是——每通電話都短得離譜,三兩句就結束通話,節奏快得像是在傳遞暗號。
掛掉電話後,他盯著報紙足足看了五分鐘,眼都沒眨一下。
看完,立刻叫了個手下進屋,低聲交代幾句,那人轉身就走,動作利落,明顯是去辦事了。
緊接著,他又撥出幾通電話,語氣急促,手指敲著桌面,顯然在緊急聯絡甚麼人。
我猜,這些電話八成是衝著五當家去的——讓他收手的人,恐怕就是他背後那一串看不見的勢力。
聽完墨鏡男的彙報,蘇景添緩緩點頭,眼神沉了下來。
他心裡早有判斷:何馬社團遲遲沒對洪興起殺心,全因朱探長壓住了局面。
可這背後,絕不是一句話那麼簡單。
這期間,朱探長必然動用了不少高層關係,層層鋪網,步步設局。
那些人哪怕只是露個面,就夠讓何馬社團閉嘴。
別說一個五當家,就算五大當家齊出,面對這張盤根錯節的權勢網,也得低頭。
何馬再狠,終究是在濠江混飯吃,真把上面的人惹毛了,明天就能讓他們從江湖除名。
兩人又低語幾句,墨鏡男便再次隱入暗處,繼續他的情報活兒。
如今他們的重心,已悄然轉移——不再死盯朱探長,而是開始掃視洪興周邊那些小社團。
別看這些幫派零散,湊在一起也是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眼下何馬的手段讓他們不舒服,甚至有些反感,但何馬到底是濠江頂尖勢力,威懾力擺在那兒。
為了分一杯羹,這些人寧可忍氣吞聲,甚至願意替何馬辦點髒活。
洪興雖強,但比起何馬,根基尚淺。
實力上的鴻溝,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填平的。
所以現在,沒人真正指望洪興能翻盤。
蘇景添坐在辦公室裡,指尖輕叩扶手。
洪興眼下是有靠山,可這靠山能撐多久?朱探長到底是不是真心幫他們,還是另有所圖?沒人說得清。
但他明白一個道理——世上沒有白來的盟友,一切關係,歸根結底都是利益交換。
只要能讓朱探長嚐到足夠甜頭,他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何馬輕易碾碎洪興。
而只要洪興能拖住時間,穩住陣腳,追上何馬,不過是早晚的事。
此刻,蘇景添不再多想。
既然風平浪靜,那就先把明天釋出會的事辦好。
只要能讓那些觀望的社團和商鋪簽下檔案,洪興安保的第一筆收益就能落地。
他相信,只要這一步走穩,接下來步步推進,取代何馬的位置,並非妄想。
當然,他也清楚——何馬絕不會坐等被人掀下神壇。
第二天清晨,洪興全員早早集合,尤其是安保隊的兄弟,個個精神緊繃,眼裡帶著光。
他們等這一天太久了。
雖然安保公司開業近一個月,期間處理過大小事務幾十起,各社團、商鋪的治安也維持得不錯,檔案系統運轉正常,尚未出現全額賠付的極端情況。
但只要有洪興的人站在場子裡,那種踏實感,是實實在在的。
尤其是一些小幫派和剛加入的成員,感受最深——終於有人敢站出來,替他們扛事了。
這段時間,洪興安保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被烈火淬鍊過一般,實力突飛猛進。
若讓現在的他們對上過去的自己,那簡直是一場碾壓局——曾經的對手,如今連影子都追不上。
而這一切,正是洪興系統化訓練與資源整合的結果。
這場釋出會,早已不是一場簡單的檔案宣讀,而是洪興向整個江湖遞出的一張燙金名片。
這一次,他們沒再窩在地下錢莊那種陰暗角落,而是直接把陣仗擺到了濠江巴黎人——金碧輝煌的大廳,紅毯鋪地,燈光如瀑,整個會場被精心佈置得如同一場頂級盛宴。
今天巴黎人門口豪車雲集,賓利、勞斯萊斯一輛接一輛,停車場早就爆滿,人流還在不斷湧入。
而在樓上一間專屬包廂裡,蘇景添正憑欄而立,目光掃過樓下湧動的人潮。
這間包廂是他特意為洪興兄弟準備的避風港——等忙完臺前幕後那些事,兄弟們能進來喘口氣,吃口熱飯,緩一緩緊繃的神經。
他太清楚了,今天不止是發個檔案那麼簡單。
這是一次亮相,一次震懾,更是一次撬動資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