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滴水不漏,反客為主。
周圍人頓時被帶進節奏,誰還在意錄音內容?只覺得蘇景添此舉太過分,成心壞人好事,破壞氣氛。
一個個眼神漸冷,看向蘇景添的目光,已隱隱帶著敵意。
場面,徹底倒向何馬。
但蘇景添依舊站著,紋絲不動,臉色未變,眸光如刃,靜靜盯著五當家。
兩人對視,空氣彷彿凝固。
五當家嘴角微揚,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挑釁,幾分得意。
這副嘴臉,換做常人早就亂了陣腳,可蘇景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不愧是能坐上五當家位置的人,三言兩語就能殺人於無形。
換個人,恐怕話還沒聽完,心就已經崩了。
周圍人群早已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此起彼伏。
誰都看得出來,蘇景添這局從頭到尾都被壓著打,話沒說幾句就被懟得死死的,局勢爛到不能再爛。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低頭認栽的時候——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突兀響起。
蘇景添雙手慢條斯理地拍著,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眼神卻冷得像刀子:“不愧是何馬社團的五當家,一張嘴比槍子兒還利索。
換作是我洪興哪個小弟站在這兒,怕是早被罵得跪地求饒了。”
他往前一步,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不過在下既然來了,就不是來聽人唱獨角戲的。”
“諸位是不是都很好奇,我手裡這段錄音……是從哪兒來的?又是不是真的?”
臺下瞬間安靜了幾分,無數道視線齊刷刷聚焦在他掌心那枚閃著紅光的小裝置上。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們——”蘇景添一字一頓,“這東西,錄下的可是你們那位五當家,親自登門我客戶辦公室談‘合作’的全過程!若不是我洪興兄弟機靈,當場留了證據,今天我洪興的臉,怕是要被你們何馬社團按在地上狠狠踩一腳!”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只靜靜盯著臺上那人,眸光如冰。
整個大廳彷彿驟然降溫,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的目光在五當家和蘇景添之間來回拉扯,心跳都跟著節奏加快。
五當家臉色微變。
他萬萬沒想到,蘇景添不僅沒退,反而直接掀桌子了!
更沒想到的是,對方竟敢在這種場合,對著何馬社團的核心人物,當眾甩出這種殺傷性極強的證據——這不是挑釁,這是宣戰!
要知道,在濠江混的誰不知道何馬社團的狠?得罪他們的人,十個有九個已經躺進了墳地。
別說一個區區洪興老大,就算警署探長親臨,敢在這裡砸場子,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眼下,蘇景添非但沒有半點怯意,反而越戰越勇,眼神亮得嚇人,像是早就把生死押上了賭桌。
這讓不少原本搖擺的社團心頭一震。
尤其是那些一直對何馬不滿卻不敢吭聲的小幫派,此刻呼吸都不由加重了幾分。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挖牆腳,是道上最忌諱的事。
誰碰誰臭。
哪怕你勢力再大,只要敢動別人碗裡的飯,立刻就會被整個江湖孤立。
畢竟今天你能搶別人的客戶,明天就能背刺盟友。
這種人,誰敢信?
而如今,何馬社團雖未親口承認,但蘇景添這番話一出,加上那條清晰到可怕的錄音——真相,已經擺在所有人眼前。
他們,確實動手了。
儘管五當家還在強撐鎮定,可那一瞬間僵住的表情,早已出賣了他的內心。
在場哪一個不是老狐狸?誰看不出那絲慌亂?
一時之間,氣氛悄然生變。
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何馬威嚴,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而那些原本沉默觀望的勢力,眼中開始燃起火光。
機會來了。
一個能把龐然大物咬下一塊血肉的機會。
沒有人願意放過。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釘死在五當家身上——等著他回應,等著他破防,也等著這場風暴,徹底引爆。
此刻,蘇景添終於明白了。
五當家哪會不知道他的人裡誰去過夜總會?更清楚他們幹了甚麼勾當。
只見他慢悠悠地掃了一眼自家社團的小弟,又轉頭盯住蘇景添,嘴角一勾,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
“蘇老闆,你果然有膽識。”五當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既然你說是我們何馬社團動的手,還說得頭頭是道——那我倒想請你當眾指認一下,到底是誰幹的?”
他往前半步,語氣陡然加重:“如果你真能當場挑出來,今天這檯面上,我們何馬社團就給你洪興賠罪道歉,損失一分不少全補上!蘇老闆,這個結果,可還滿意?”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瞳孔一縮——何馬社團低頭認錯?賠償損失?開甚麼玩笑!
這個在濠江橫著走的狠角色,向來靠血與火立威。
他們的信條只有一條:讓人怕,怕到骨子裡。
只有這樣,地盤才穩,生意才順。
別說公開賠禮,平日裡誰提他們名字都得壓低嗓門。
而現在,五當家竟親口說出“道歉”二字,還是對著洪興這種體量小一圈的幫派?
荒謬!刺激!簡直像看一頭猛獸跪地求饒。
蘇景添眉心一跳,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已警鈴大作。
太順了。
這傢伙答應得太乾脆,反倒透著一股子詭異。
他目光如刀,在何馬社團那一排小弟臉上來回切割。
那天夜總會里的那張臉,他記得真切——只要對上視線,絕不會認錯。
而五當家顯然也篤定這一點。
兩人目光交匯時,那抹笑更深了,像是早把結局寫進了劇本。
蘇景添冷著臉掃視一圈,心頭卻漸漸發沉。
不對勁。
這些人站得太齊了,整齊得不像自然列隊,倒像精心排練過的佈陣。
每個人都低眉順眼,規規矩矩,沒有一絲破綻。
他眉頭越擰越緊。
就在剛才,五當家說話前,分明飛快瞥了一眼角落的人群——那一眼,太快,太輕,若非他一直盯著對方,根本不會察覺。
電光石火間,蘇景添猛地轉身,直衝人群!
一雙眼睛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張面孔,仔細甄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然而——
沒有人。
那個本該站在那裡、眼神遊移卻未敢與他對視的男人,消失了。
可剛才進門時,他明明用餘光鎖定了那人位置!對方甚至沒機會逃!
這房間就這麼大,眨眼工夫,人像蒸發了一樣。
蘇景添臉色微變,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五當家見狀,忽然朗聲一笑,打破了沉默。
“說到底啊,”他攤手環顧四周,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最近濠江風浪最大的兩個社團,不就是我們何馬,和蘇老闆的洪興麼?”
五當家話音一落,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這次爆炸事件,整個濠江只有兩個社團中招:一個是何馬,另一個,正是洪興。
而何馬的城北賭場直接被炸成廢墟,損失慘重;反觀洪興,靠著警方的高科技預警系統,毫髮無傷。
這訊息傳得飛快,現在何馬非但不遮不掩,反倒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提起,難不成是想給洪興起勢?
可轉念一想,誰信啊?
何馬是甚麼級別的存在?濠江地頭蛇中的霸主,勢力盤根錯節,手下兄弟遍佈黑白兩道。
讓他們去捧一個剛冒頭、卻勢頭兇猛的新幫派?開甚麼玩笑!
但五當家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瞳孔一縮。
“既然咱們兩家都被人動了根基,”他淡淡一笑,目光掃過蘇景添,“再鬥下去,不過是給別人做嫁衣。
不如聯手——以我們的人脈,加上你們的戰力,拿下整個濠江,不過遲早的事。”
這話一出,滿場譁然。
不少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可不是商量合作,這是赤裸裸的結盟宣言!
臺下早已按捺不住:
“我靠!洪興真要和何馬綁一塊兒了?這不是做夢吧?他們進濠江才多久,這就攀上頂層了?”
“憑甚麼!洪興算甚麼東西?一個個打起架來跟瘋狗似的,可人數再多也才成立幾個月,何馬看得上他們?我不服!”
“蘇景添今晚回去怕是要笑醒。
兩大巨頭聯手,以後濠江還有誰敢抬頭?你想想,洪興那群人,一個人能幹翻五個壯漢,現在再加上何馬幾萬兄弟撐腰……媽的,這還怎麼玩?”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各路幫派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不怕猛人,就怕既猛又多。
洪興的戰鬥力早不是秘密,街頭拼刀、地下擂臺、甚至跨境護鏢,哪一場不是殺得對手哭爹喊娘?而何馬呢?根深蒂固,財大氣粗,掌控著濠江半壁江山,賬面上的錢連黑道審計都算不清。
如今一個有刀,一個有錢,要是真擰成一股繩……
完了。
徹底完了。
往後別說爭地盤,恐怕連喘口氣都要看人臉色。
五當家站在臺上,唇角微揚,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太清楚這一手的分量了——與其等洪興坐大到無法遏制,不如現在主動招攬,化敵為盟。
更何況,蘇景添這個人,夠狠、夠穩,更重要的是,有野心。
放眼全場,哪個老大聽了這種提議不動心?半個濠江的資源擺在面前,換誰不心動?
他緩緩轉向蘇景添,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
“蘇先生,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