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添撓了撓頭,語氣裡透著一絲懊惱:“早知道就不把繩子扔了,現在想脫身可真是難上加難。”
他們正卡在何馬社團對面那棟高樓的邊緣,四周全是林立的高廈,樓層之間斷層般錯開,低處的樓頂離他們腳下少說差了十層。
想跳?那是拿命開玩笑。
除非——
從外牆往下爬。
可二十多層的高度,光是往下看一眼就腿軟,更別提貼著牆皮一步步挪下去。
更何況,隊伍裡還有個阿賓。
這哥們兒別說攀巖了,讓他原地蹲下再站起來都喘得像跑了三千米。
他臉色發白,額角全是冷汗,顯然也知道自己處境有多糟。
但蘇景添腦子轉得快,忽然靈光一閃。
阿賓不是何馬的人,臉生,混在人群裡未必會被認出來。
就算真被注意到,也很難直接聯想到洪興頭上。
真正麻煩的是他自己——樓下那些人,到底認不認識他?
“阿賓,”蘇景添壓低聲音,“聽好了。
墨鏡男沒問題,他是生面孔,溜出去沒人會多看一眼。
就算被發現,也不會往我們身上扯。”
“但你不一樣。
萬一被盯上,這麼多人圍過來,你插翅也難飛。”
“現在兩條路:要麼你找戶人家翻窗躲進去,等風頭過了再走;要麼跟著墨鏡男一起下樓,但必須分開走,不能扎堆。
咱們剛丟檔案,這時候撤,太顯眼。”
阿賓一聽,臉更黑了。
跑?他體能撐死三公里,還想突圍?做夢。
而且他在情報圈混過一陣子,熟人不多,可也有幾個。
一旦暴露,何馬立刻就能順藤摸瓜,直指洪興。
那就不只是任務失敗的事了——是他這條命,可能當場就得交代。
蘇景添心裡也沉。
阿賓是洪興的老底子,跟了他這麼久,功勞一堆,不能因為一次行動就把他搭進去。
這次任務本身也不算多重要,不過是拖慢何馬節奏的小手段罷了。
洪興搞安保,本意是拉人頭、擴勢力,如今基本盤已經穩住,目標也算達成。
何馬橫插一腳,才逼得他們出此險招。
可誰也沒料到,情況會卡在這兒。
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計劃泡湯,何馬識破,他們大不了重來。
以目前何馬的實力,短時間內想動他蘇景添?沒那麼容易。
他手裡還捏著底牌。
天養生最近實力暴漲,墨鏡男的狀態也在回升。
左塞他們雖有進步,但比起這兩人還是差了一截。
最關鍵的是,他剛收到訊息——
洪興在港島徹底站穩了腳跟,天養生七兄弟,很快就要聚首。
到時候,聯手出擊,端掉何馬高層都不在話下。
洪興的棋,才剛剛開始。
眼下這點波折,不過是一步虛招。
勝負未定,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洪興的底子,半點不比何馬社團差。
可問題是,人家是地頭蛇,在濠江盤根錯節幾十年,早把根基扎進了水泥縫裡。
想一口氣掀翻他們?難如登天。
哪怕現在何馬群龍無首,殘勢未消,照樣能在濠江撐上很久。
畢竟這組織厲害就厲害在——每個高層都是一方霸主,獨當一面。
若非如此,何馬也成不了今日這龐然大物。
蘇景添眸光微閃,腦中電轉一圈後,立刻轉向阿斌,語氣果斷:“阿鑌,我剛想清楚了,你跟我走。
憑你現在這狀態,我真不放心。”
話音未落,他已側身對那墨鏡男下令:“你從消防通道撤,別走正梯。
眼下局勢複雜,能不被發現最好;萬一撞上了,也儘量別動手,活著出去才是關鍵。”
墨鏡男一點就透,沒多廢話,朝蘇景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阿鑌一眼,下一秒便如黑影般衝下樓梯,腳步輕得像貓。
眼看他背影消失在拐角,蘇景添突然低喝一聲:“把書包扔給我!”
“呼——”一聲破風,帆布包凌空飛來。
裡面塞滿了從房間搜出的關鍵檔案——一旦落入何馬手中,足以引爆一場腥風血雨。
而若是墨鏡男揹著它硬闖重圍,面對層層包圍,根本插翅難逃。
蘇景添一把接住,甩肩一掛,動作乾脆利落。
他轉身看向氣喘如牛的阿鑌,聲音壓低卻堅定:“走,輪到我們撤了。”
樓下,何馬的人馬已開始集結。
短短几分鐘,上百號人如同潮水湧向大樓外圍。
五當家一聲令下,各路人馬迅速封鎖周邊區域。
尤其是對面那棟高樓——正是蘇景添二人藏身之處,早已被列入重點排查範圍。
此刻,蘇景添與阿鑌正疾步下樓。
為了等阿鑌,蘇景添刻意壓著速度,步伐沉穩卻不急促。
可即便如此,兩人仍像是被困在蛛網中的飛蛾——脫身太難。
他們身處十五層左右,蘇景添心中默算:照這個節奏,八樓必遇敵。
而阿鑌早已滿臉通紅,呼吸粗重,雙腿打顫,眼神渙散,彷彿隨時會崩斷。
行至十二樓時,蘇景添果斷止步。
“歇口氣。”他說得簡潔。
阿鑌癱坐在牆角,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剛才一路狂奔不止,體力早已見底,更糟的是心理防線幾近崩潰。
孤獨感如毒蛇纏喉,四周靜得嚇人,每一級臺階的迴響都像是追兵的腳步。
他死死盯著樓梯口,手指無意識摳著地面。
沒有蘇景添在身邊,他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只想轉身瘋跑,哪都好,只要遠離這裡。
蘇景添拍了拍他的肩:“待在這兒,別動。”
阿鑌點頭如搗蒜。
下一瞬,蘇景添身形一閃,獨自向下掠去。
整棟樓沒有電梯,上下全靠樓梯。
這意味著,只要對方往上衝,遲早正面相撞。
但此刻沒了拖累,蘇景添的速度陡然提升,腳步輕巧如獵豹穿林,幾乎不帶一絲聲響。
樓層數字飛速倒退,七層……六層……越接近八樓,他的動作越緩,最終近乎貼牆潛行。
就在轉角處,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混著低語傳來——
來了。
他們一家接一家地搜,動作乾脆利落,眼神陰沉,沒半點想放過的意思。
從隻言片語裡能聽出,對蘇景添、墨鏡男那夥人恨得牙癢——若不是他們惹出這檔子事,哪用得著在這兒幹這種吃力不討好、還隨時可能送命的活?
可話又說回來,這些人心裡也發虛。
風聲早就傳開了,說是殺手組織動的手。
一聽到“殺手組織”四個字,連呼吸都緊了幾分。
誰不知道那群人是真殺神?刀口舔血都不足以形容他們的狠辣。
所以這一隊人查房時,戒備拉到極致。
蘇景添雖沒看清每個人的臉,但光看架勢就知道——至少有一人手裡攥著槍。
這群人心裡清楚得很:正面硬剛殺手組織?找死。
沒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就算真把人堵住,搶回何馬社團的檔案?做夢。
蘇景添蹲在暗處,目光掃過走廊盡頭,心頭飛快盤算:墨鏡男……走了嗎?脫身了沒有?眼前這陣仗,顯然沒交上火。
沒打起來,說明墨鏡男至少暫時安全。
以那傢伙的身手,甩開這群烏合之眾,輕而易舉。
他不擔心墨鏡男,真正讓他頭疼的,是腳邊喘著粗氣的阿賓。
怎麼帶這傢伙活著出去?
眼下整棟樓被地毯式清查,想混進某戶人家躲一陣?不現實。
他們在這層根本沒人可依,人生地不熟,藏進去也是等死——搞不好還沒緩過勁,就被房東反手舉報換賞金。
再加上何馬的人一間不落地敲門,遲早輪到這兒。
逃?樓梯口早被盯死了。
正門走不通,後路也被卡住。
蘇景添現在只能縮在陰影裡,像只夜行動物,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一旦露臉,身份立刻暴露。
而他的身份,一旦被確認,後果不堪設想。
洪興這段時間的所有佈局,全得崩。
更糟的是,何馬社團的據點就卡在街角,近得能聽見對講機裡的雜音。
一旦起衝突,援兵三分鐘內就能殺到。
到時候別說脫身,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蘇景添咬牙,腦中只剩最後一個方案——
爬水管,從外牆面溜下去。
聽著就瘋。
可除此之外,無路可走。
可問題是阿賓。
剛才爬幾層樓梯已經快斷氣了,現在要他扒著外牆、踩著鏽鐵管往下蹭?那是拿命在賭。
一個失手,直接摔成肉泥。
蘇景添有實力強行帶人突圍,但代價太大。
只要被拍下影像、留下痕跡,洪興和何馬之間的脆弱平衡瞬間炸裂。
開戰?現在的洪興撐不住。
客戶會跑,生意會崩,整個安保體系頃刻瓦解。
誰都清楚,在濠江,何馬是王。
洪興敢叫板?等於自焚。
那些商戶、老闆也一樣。
寧可賠天價違約金,也不敢得罪何馬。
失去立足之地,錢再多也是廢紙。
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所以沒人會幫他們。
蘇景添盯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手指緩緩攥緊。
出路只有一條——拼一把,從高處,無聲無息地滑下去。
賭的,不只是命。
還有未來。
為了阻止這一切發生,蘇景添才接下如今的任務。
他要為洪興爭取時間,只有足夠的時間,才能讓洪興真正壯大到足以抗衡何馬社團的地步。
一旦那個局面成型,自然會有更多人選擇站在洪興這邊。
到那時,蘇景添根本不必再顧慮這些外圍組織——他們會主動脫離,因為洪興已經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而是能與何馬正面硬碰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