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天養生猛地踏步而出,拳頭一握,吼道:“我來!”
蘇景添盯著天養生點了點頭。
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天養生深吸一口氣,重新踏上舞臺,一步步走近。
越靠近,心頭越是震動——蘇景添那具軀體,根本不像凡人所有。
每一塊肌肉都如精鐵澆鑄,繃緊時彷彿岩層疊起,渾身上下的線條像被刀刻出來的一樣,厚重得如同遠古城牆,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養生默默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卻愈發熾熱。
這一戰,他等得太久了。
雖然這段時間自己突飛猛進,可面對眼前的添哥,依舊像螻蟻仰望山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在對方手下撐過幾招。
“添哥,多指教!”
話音未落,人已暴起!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天養生一出手就是全力搶攻。
他知道,在蘇景添面前藏拙,不是謙遜,是侮辱。
所以這一拳,快若雷霆,直取面門!
臺下眾人屏息凝神,腦中飛速推演:若是我,該如何應對?
直拳樸實無華,卻蘊含千鈞之力。
一旦命中,鼻骨盡碎,滿臉濺血不過是眨眼之間。
可就在拳頭即將觸臉的剎那——
蘇景添動了。
他只輕輕抬手,掌緣如刀,精準拍在拳面之上!
“啪!”
一聲脆響炸開,天養生整條手臂猛地一震,身形瞬間失衡,踉蹌後退。
還不等穩住重心,蘇景添一步欺身而上,肩背一頂,順勢發力——
“轟!”
天養生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數米,狠狠撞上護欄才堪堪止住去勢。
金屬欄杆都在嗡鳴震顫,觀眾席一片死寂。
那一拍,那一頂,乾淨利落,毫無花哨。
可正是這份極致簡潔,暴露了兩人之間的鴻溝——深不見底。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種應對方式,根本沒人敢用!
除非你對自己的力量有絕對掌控,否則誰敢用手掌硬接高速直拳?稍有偏差,拳頭就會砸進眉心,瞬間致暈。
而在實戰中,哪怕只是失神一秒,也足夠被連擊十次以上,徹底葬送。
墨鏡男瞳孔微縮,死死盯著蘇景添的動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換作是他,絕不可能化解得如此從容,更別說速度還快到近乎預判。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蘇景添,根本沒出力。
他只是站著,守著,就讓天養生的攻勢如同泥牛入海,寸步難行。
每一拳、每一腿,打在他身上就像陷進沼澤,剛一接觸便被卸去八分力,剩下兩分還被反彈回來,反噬自身。
久攻不下,天養生呼吸開始紊亂,額角汗水滾落如雨,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卻依舊倔強。
終於,他緩緩收勢,站定原地,鄭重鞠躬。
“添哥,”他聲音沙啞,“剛才你一次都沒還手……如果真要動手,我第一招就已經躺下了。”
蘇景添勾了勾嘴角,輕點頭:“阿生,你這進步,真不是一點半點。
要是現在的你對上幾個月前那個墨鏡男,三成勝算,穩穩的。”
天養生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話,沒半點水分。
當初在樓道那一戰,他和墨鏡男交手不過幾息,就徹底明白:自己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對方只要認真出手,三招之內,必廢無疑。
可現在?他竟有三成機會贏那個曾經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對手。
三成,聽著不多,但在生死對決裡,這已經是翻盤的火苗。
若墨鏡男稍有輕敵,這火苗,隨時能燒成燎原之勢。
“你速度已經拉滿了,短板和墨鏡男一樣——缺的是力量。”蘇景添目光如刀,“一旦爆發力補上來,那種壓迫感,會讓人想逃都逃不掉。”
天養生輕輕點頭,隨即轉身,朝臺下走去。
腳步剛動,一旁的墨鏡男猛地站起。
眼神直勾勾釘在蘇景添身上,戰意如沸水翻騰,幾乎要炸開空氣。
他一步步走上前,在蘇景添面前深深一躬,聲音低沉卻堅定:“上次我輸得徹頭徹尾,這次結果如何,我自己也沒底。
但我只求你一件事——用全力打我。”
“別留手。”
“只有疼到骨子裡,我才知道哪塊肉爛了,哪根筋斷了。
沒痛覺,學不會。”
這話一出,左塞和李肆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天養生眉頭緊鎖——這傢伙,傷才好利索,就這麼急著回臺上躺板?瘋了不成?
可蘇景添只淡淡一笑,嗓音平靜:“行,隨你。”
天養生心頭一緊,但看蘇景添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稍稍鬆了口氣。
以蘇景添現在的掌控力,收放自如不過是呼吸之間。
要讓墨鏡男嚐到痛,又不傷根本,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墨鏡男的身體,雖說恢復得驚人,但終究還沒完全歸位。
換作常人,像他受過那種重創,早該在床上趴半年。
可他不僅站起來了,還能動、能戰,速度快得離譜。
這份恢復力,一半靠天賦,另一半,是拿命拼出來的。
日復一日的極限壓榨,硬生生把肌肉撕裂再生,才換來今天這副鋼筋鐵骨。
而此刻,站在蘇景添面前,那股久違的窒息感,再度撲面而來。
上一次感受到這種壓迫,還是在敗北那夜。
那時,他以為自己已是頂尖,結果一腳踏進地獄。
而現在,哪怕蘇景添尚未出手,那種無形的威壓,已如千斤鐵鏈纏上脖頸。
墨鏡男一生順風順水。
從踏入殺手組織那天起,同齡人裡,沒人是他一合之敵。
任務?隨手碾過。
挑戰?從未有過。
他甚至覺得,這世上能單挑壓他一頭的,壓根不存在。
直到他鬼使神差來到濠江,遇見蘇景添。
起初,他連正眼都沒給過這個男人。
瘦削,沉默,毫無鋒芒。
可一交手,他才知道——錯了,錯得離譜。
蘇景添的實力,深不見底。
別說打贏,他連逃都逃不掉。
只要他轉身,眼角餘光裡,永遠是蘇景添那張冷靜到可怕的面孔,如影隨形,無處可躲。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絕望。
不是傷,不是痛,而是——你再快,也快不過他的呼吸。
那一戰,賭的是命。
贏的人活,輸的人死。
而在那種壓力下,墨鏡男終於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所以現在,他寧願再痛一次。
因為只有被碾碎,才能重生。
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幹脆地低頭認輸於蘇景添。
可眼下只是切磋,無需拼命,墨鏡男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那是實力碾壓帶來的窒息。
蘇景添盯著他,聲音平靜卻不容忽視:“別繃太緊,壓力太大,反而會拖垮你。
真要這樣,咱們這打鬥也沒意思了,只會打亂你的節奏。”
這話戳中了點子。
墨鏡男正處在突破的關鍵期,若此刻被壓得太狠,心氣一洩,便可能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潭,成長之路也會被硬生生卡住。
天養生聽了,默默點頭。
旁邊的左塞卻愣住了,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在左塞記憶裡,墨鏡男從來都是鋒芒畢露、所向披靡,從不懼敗,更不會因一場對戰動搖心神。
可現在,他竟被逼出了破綻,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壓力確實堆到了頂點。
曾經他能輕鬆碾壓天養生,如今拼盡全力也只能五五開。
這種落差像根刺,紮在他心裡,日日夜夜提醒著他:你在退步,或者,別人正在超越你。
於是他開始瘋了一樣訓練。
每天負重百斤衝刺,極限拉扯肌肉與神經;速度練到雙眼發黑,仍不肯停下;招式上更是放下身段,主動找李肆討教。
起初李肆還戰戰兢兢。
畢竟墨鏡男在組織裡的名聲太冷,那種級別的殺手,眼裡從來容不下閒人搭話。
可沒想到,對方竟一次次登門,問得極細——這一招發力如何更穩?那個變向怎麼才能更快?有沒有實戰中的應對經驗?
李肆震驚之餘,也漸漸看懂了:這不是虛偽請教,而是孤注一擲的決心。
後來,他不再保留,把自己多年積累的技巧盡數傾囊。
也正是這股死磕到底的勁頭,讓墨鏡男的實力悄然蛻變——不再是單純靠身體硬扛,而是開始用腦子打架。
天養生心裡有數。
他知道,現在的平局,是因為墨鏡男的身體尚未痊癒。
一旦徹底恢復,自己恐怕連半分勝算都沒有。
當然,他自己也沒閒著。
進步飛快,幾乎觸到了瓶頸邊緣——身體素質逼近極限,再往上,每一步都像是撞牆。
此刻,墨鏡男緩緩退後幾步,深深吸氣,閉眼凝神。
蘇景添沒催,安靜站著,像一尊不動的山。
他雖未親歷這種掙扎,卻能感知那份沉重。
就像終場前最後一投,球在手裡,勝負在此一舉,全世界都在等你出手,而你必須扔出去——無論結果是封神還是成魔。
片刻靜默後,墨鏡男睜眼。
鬥志重燃,眼神如刀出鞘。
他走到蘇景添面前,雙手微抱拳,動作簡潔卻鄭重:“我好了,開始吧。”
語氣平穩,沒有一絲浮躁,也不見先前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