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低語聲,但片刻後,聲音便漸漸平息。
蘇景添神情淡然,並不在意眾人的反應。
剛才那番承諾,放眼整個行業也極少有組織敢做出,但這並非關鍵所在。
他繼續說道:“目前資料尚未完全印製完畢,大家可以稍作期待。
若有任何不解之處,隨時可向我提問。”
臺下的天養生凝望著臺上那個身影,由衷地微微點頭。
他深切體會到,站在講臺中央與坐在臺下旁觀,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樣的位置不僅考驗膽識,更需要敏捷的思維和沉穩的氣場。
天養生自認並無此類才能,因此在這一方面,自己與蘇景添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在檔案印製的過程中,蘇景添並未停歇,而是持續講解著各項內容,甚至將洪興安保的整體藍圖逐一展開。
現場眾人無不聽得心馳神往。
當然,這些描繪並非空泛畫餅,只為吸引他人加盟。
其中一部分願景,確實是蘇景添胸中有過的構想。
只是要實現它,談何容易。
要知道,在濠江這片土地上,洪興如今僅是勉強站穩腳跟。
更別提分心去拓展其他業務領域。
更何況,眼下掌控局勢的仍是何馬社團。
唯有等到洪興真正將何馬徹底壓制之時,那些規劃中的條款才有望落地施行。
而眼下蘇景添所描述的一切,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幅理想圖景。
畢竟,想要扳倒何馬社團,對洪興而言幾乎是遙不可及的目標;哪怕只是從對方口中爭得些許利益,都極為艱難。
儘管蘇景添的言辭令人憧憬,但指望在場所有人立刻投身其中,終究不太現實。
這一點,蘇景添早已心中有數。
有所猶豫,實屬人之常情。
而這本就需要時間去沉澱。
只要在這段試用期內,大家對洪興安保的服務感到滿意,屆時即便蘇景添甚麼都不做,人們也會主動靠攏而來。
過了不久,阿賓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雙手吃力地託著一疊厚重的檔案。
單靠他一人搬運如此大量的資料幾乎不可能完成,所以他早有準備,出門時便召集了幾名洪興弟兄一同協助。
待所有資料悉數遞到各路頭目與商界人士手中後,蘇景添隨即為他們進行了全面而細緻的說明。
此次講解深入淺出,確保每位在場者都能清晰理解手中檔案所涵蓋的各項條款。
毫不誇張地說,蘇景添擬定的這些條文,令人極為滿意。
不只是那些掌權者和投資人,在場的洪興成員瞭解內容後也滿懷憧憬。
原因在於,這不僅打破了過去固定的收入模式,更開闢了額外增收的路徑。
有了這樣的機制,兄弟們的積極性自然被極大激發。
如今能力與所得直接掛鉤,唯有不斷變強,才能匹配更高層級的任務,進而獲取更豐厚的回報。
眼下,他們還擁有整整一個月的準備期。
待時限一過,洪興安保體系將正式啟動並全面鋪開。
但接下來這三十天內會發生甚麼,蘇景添也無法完全預料。
畢竟變數太多——眾多小幫派虎視眈眈,加上何馬勢力可能暗中攪局,洪興要在短時間內完成蛻變,難度可想而知。
“目前所有專案已全部闡述完畢,你們可將資料帶走仔細研究。
一個月後,我們會發布更詳盡的版本,屆時或有部分調整。
若發現現有條款存在不妥之處,歡迎隨時提出。”
“每反饋一條有效建議,可免除一個月的服務費用。
所有專案均適用此政策。
下月任務可重新選定,絕不會限制你們的選擇權,同時也能親身感受不同專案的差異。”
“好了,衷心感謝各位今日撥冗出席……”
話音落下,蘇景添起身面向眾人,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場開業儀式至此正式落幕。
儘管開場略顯倉促,但在完整呈現方案之後,整體氛圍已趨於圓滿,結局可謂得體。
當所有疑問都被解答,會場內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蘇景添輕嘆一聲,面色顯得格外憔悴。
這兩日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睡眠極少,全靠一股意志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正是這股勁兒讓他撐到了最後。
如今事務告一段落,緊繃的情緒驟然鬆弛,整個人幾乎虛脫。
見他神情虛弱,在場的洪興弟兄無不擔憂。
蘇景添連忙擺手示意。
繼而開口道:“我沒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稍作調養便會恢復,不必掛心。”
這時,阿賓亞佔、紅豆與天養生走近他身邊,關切詢問剛才的具體情況。
蘇景添並未隱瞞——事情既已推進,而這幾人又值得信賴,尤其亞佔與紅豆。
他們二人早已知曉他手中掌握的那兩樣關鍵之物。
若非如此,此時此刻,他們恐怕不是兩人同行,而是三人共行。
想到此處,亞佔與紅豆心頭仍掠過一絲黯然。
蘇景添輕輕拍了拍亞佔的肩,低聲說道:“別擔心,不會太久,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到時定會四處打聽亞JOY的下落。
以他的聰慧與警覺,逃出生天並非不可能。”
“再者,我們並未親眼目睹他遭遇不測,就絕不該認定他已經不在。”
蘇景添明白他們心中的執念。
爆炸聲響起時,人剛離開不久,怎會安然無恙?但他這麼說,是希望兩人能保留一線希望。
而這句話,他也清楚——
他們聽在耳中,卻未必信入心底。
他們懂得蘇景添的用意,事已至此,無需再讓旁人為他們的哀傷徒增憂慮。
況且,他們本就不是那種輕易流露情緒的人。
性情孤寂冷峻,若非相交日久,恐怕連靠近都難。
亞佔嘴角微揚,目光落在蘇景添身上,隨即說道:“沒錯,他向來聰明伶俐,我也不信他會真的折在那兒。
要是你日後有了他的音訊,務必通知我一聲,我非得當面好好數落他一頓不可。”
“這麼久杳無音信,連個招呼都不打,實在太過分了。
多少人都為他揪著心,難道是玩瘋了忘了正事?罷了,先不提這個——飛鷹兄弟眼下狀況如何?真沒想到雙子黨竟如此狠辣。”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囂張,簡直目無法紀!”
站在一旁的阿賓也忍不住接話:“若是在濠江,或是在港島,我們洪興早就將他們剷除數十次了!真是膽大包天!欺誰不好,竟敢算計到添哥頭上!日後若有機會,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蘇景添輕笑擺手:“行了,這事暫且擱下。
我現在得去歇一會兒,等我醒過來,再詳細跟你們說說前因後果。”
話音剛落,他揮了揮手,轉身便走。
刑堂長老本想追問接下來的安排,卻根本沒得到開口的機會。
此刻的蘇景添,實在太需要休整了。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刑堂長老只能無奈搖頭,手中緊攥那份檔案。
上面每一條款都讓他由衷讚歎——要想憑自己一人之力構思出這些內容,幾乎是天方夜譚。
因此,待蘇景添離開後,刑堂長老立刻召集人手,對整份檔案展開逐字剖析,並反覆翻閱數遍。
每一句話、每一個用詞都被牢牢記住,眾人內心無不充滿敬佩。
但他們並非只為熟記條文,真正的目的,在於找出蘇景添可能疏漏之處。
唯有完善細節,才能杜絕他人鑽空子的可能。
與此同時,刑堂主事也迅速行動,將各路頭目與掌權者的意見一一登記歸檔,隨即調配人員前往各自負責區域。
整個洪興由此開始運轉起來,但行動極為隱秘。
人人都清楚,如今有殺手組織正緊盯何馬社團,極有可能順藤摸瓜牽連其他幫派。
因此,在刑堂長老的指令下,所有人員動向必須提前報備。
此外,每個行動小組都配備了無線通訊裝置。
阿賓和天養生二人全程觀察,卻始終未加干涉。
正因為保持沉默,才能讓外界察覺不到他們掌握的秘密。
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其他勢力對洪興起疑。
須知,目前最頂尖的殺手之一,就藏身於洪興的賭場之中。
而蘇景添非但沒有清除他,反而將其收留,暗中加以訓練。
這般膽識與手段,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蘇景添才敢施行。
若是換成何馬社團或其他幫派,怕是早已寢食難安,日夜防備刺客臨門。
而這,正是蘇景添與常人迥異之處——藝高者,自然膽大。
夜色漸濃,天邊晚霞映照,夾雜著幾分秋日的涼意。
此時已至十月下旬,暑氣盡退。
蘇景添睜開雙眼,仍能感受到體內深藏的倦意。
“莫非真是年歲上來了?不過奔波一趟,少睡幾覺竟如此疲憊?”
他低聲自語,卻無暇深究。
眼下最緊要的是獲取情報,以防何馬社團突施冷箭。
稍作調息後,他起身前往洪興賭場,坐在辦公室裡,飲下一口濃茶。
精神這才稍稍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