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些天來,蘇景添每天都讓阿鑌透過監控緊盯張大力的一舉一動。
只要對方稍有異動,阿鑌立刻彙報。
而何馬社團這幾日異常安靜,表面風平浪靜,毫無動靜。
在蘇景添看來,這反常的平靜,多半意味著內部出了問題——畢竟殺手組織現身,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心理壓迫。
在那些亡命之徒面前,性命如同草芥,隨時可能被收割。
但何馬社團畢竟不是小幫派,不可能就這麼輕易被嚇住。
雖然行事低調了許多,但所有生意照常運轉,未曾中斷半分。
當蘇景添了解到這些情況後,也不由得低聲感慨:“不愧是濠江的老字號幫會,哪怕眼下風波不斷,內部卻依舊能維持運轉,紀律嚴明。
何馬社團能屹立這麼多年,果然不是僥倖。”
儘管目前的生意線尚未受到嚴重衝擊,但整個組織內部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類似洪興當初的局面——新進成員人心惶惶,不少人選擇悄悄退出。
這幾天裡,陸續走了不少骨幹和新人,甚至包括一些早已紮根的老面孔。
從這一點便能看出,洪興與何馬之間在結構上的差異。
雖然表面上看,兩者的區別還不算明顯,但從各自勢力範圍的實際掌控力上,已經能察覺出微妙的變化。
何馬的地盤雖未縮水,主要原因是上層嚴令禁止任何分支脫離,強行維繫著表面統一。
正因如此,雖然日常運作照常進行,但底下人的心早已開始動搖,對社團的歸屬感大不如前。
這些情報,都是張大力一點一滴透露給蘇景添的。
自從住進了蘇景添為他安排的住所後,張大力終於感受到久違的安全。
這些日子以來,再沒見到過那些殺手組織的蹤影,他也認定是蘇景添暗中保護得力。
這段時間裡,張大力不僅送來了不少有價值的訊息,還悄悄轉移了部分資源到蘇景添這邊。
他在行動中極為謹慎,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每天照常回家,開啟屋裡的燈,帶著妻兒如常生活,彷彿一切未曾改變。
而藏在暗處的竊聽裝置,則多次錄下了他對蘇景添由衷的稱讚,也捕捉到了他妻子反覆勸說他脫離何馬社團的聲音。
她如今已徹底看清局勢,尤其是將何馬的做法與洪興一對比,更加覺得前者冷酷無情,遠不如後者有人情味。
“現在還不是時候。”張大力語氣沉重,“眼下看似平靜,可你得明白,洪興再怎麼樣也撼動不了何馬的根基。
他們現在沒對我們動手,只是因為自己正陷在麻煩裡,騰不出手罷了。”
“畢竟是在濠江盤踞了幾十年的老派勢力,實力深不可測,哪是洪興這種新興團體能輕易挑戰的?就算洪興做事講道義、得人心,可光靠這個,就能打贏一場生死之爭嗎?”
夫妻倆為此爭執不休。
張大力內心煎熬,這一次的動盪讓他徹底認清了自己在何馬中的位置——不過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這些對話,也被阿賓聽得一清二楚。
他眉頭微皺,靜靜地聽著每一句言語,神情專注而冷靜。
雖然此刻張大力提供的情報尚顯零散,但阿賓並不輕視。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個男人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毫無價值。
他立刻派人通知蘇景添前來會面,並親自將所有細節一一記錄下來,不敢遺漏半分。
張大力的妻子含淚質問:“你就忍心讓我們娘倆擠在這間小屋裡提心吊膽過日子?還要躲多久?你看看你自己!連家都護不住的男人,還有甚麼用?孩子的將來你還管不管?”
“要是將來孩子因為你出了甚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淚水止不住地滑落,張大力站在一旁,胸口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終於忍不住爆發,怒吼道:“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如果何馬真像你說的那麼不堪一擊,它早就垮了,還能撐到現在?”
“你現在看著洪興風平浪靜,可他們的底子你不清楚嗎?一個剛在港島起勢的幫會,想打進濠江這塊地界,談何容易?更何況他們的對手,是幾十年來穩坐本地頭把交椅的何馬!”
“我已經把部分情況透露給了洪興,但還有一些事我始終沒敢說出口!畢竟這件事牽扯的層面實在太深了!”
“自從知道有殺手組織盯上了何馬社團,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了。
這期間,何馬社團內部也動用了不少人手展開調查。
那天晚上,他們甚至派了一批人悄悄潛入洪興的地盤,想摸清楚背後的真相。”
“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甚麼嗎?那些人全都沒能活著回來!現場留下的痕跡,怎麼看都像是洪興下的手。
若不是有幾個目擊者僥倖逃出,差點就直接認定是洪興乾的了——真要那樣,現在我們也不至於躲在這裡提心吊膽。”
“眼下何馬最擔心的,就是洪興和這個殺手組織之間有勾結。
他們甚至懷疑,正是洪興暗中引來了這些殺手,故意把矛頭指向自己。
但現在最大的謎團是:洪興到底是怎麼搭上線的?”
“畢竟這種殺手組織向來神出鬼沒,極難接觸。
據說它最早起源於鷹醬,在二戰結束後成型。
那時候,一些原本隸屬於美軍的秘密行動單位逐漸轉型,演變成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存在。”
聽到這裡,張大力的妻子臉色發白,彷彿在聽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說。
她忍不住催促道:“你快接著講啊,老公!這麼神秘的組織,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被聯絡上呢?”
張大力壓低聲音,神情凝重地說:“這些事也是我從別人嘴裡一點點打聽來的。
這組織太過隱蔽,以前根本沒人聽說過。
如果不是這次牽扯到洪興,恐怕誰都不會相信它的存在。”
“更讓人忌憚的是,如果真是他們派出S級的執行者,想要制服對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目前社團高層還沒下達明確指令,就是怕貿然行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傷亡。”
“不過我聽說,這個組織其實在多年前就已經宣佈解散了。
但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對外放出的煙幕彈。
實際上,它最初成立的目的並不完全邪惡——二戰時期,鷹醬人收容了世界各地因戰亂流離失所的孤兒,教他們格鬥與戰術,希望他們能為各自的故土貢獻力量。”
“當時鷹醬本土未遭戰火波及,反而借戰爭大發橫財,有足夠的財力支援這類計劃。
起初這本是一件善舉,可隨著戰爭結束,這群孩子成了麻煩。”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清楚自己家鄉的苦難,也明白是誰主宰了自己的命運。
對鷹醬而言,這些人已無利用價值。
一旦組織解散,他們將再度淪為無依無靠的孤兒,而且個個身懷絕技,極具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