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微微點頭:“那你先來吧。”
那人深吸一口氣,挺直身子,認真看向蘇景添,一字一句道:
“我叫王志超。
我們都是戰亂地區流落的孤兒,歸屬一個叫‘捷哥羅斯’的勢力。
那個組織專門訓練殺手,而我們……就是從那兒走出來的。”
“這個組織每年都會潛入戰火紛飛的地區,專門尋找失去親人的孩子,也會在混亂地帶物色那些心狠手辣、無所顧忌的人。
這些人一旦被帶回去,就會被集中關押在一個封閉的場所。
最初階段,他們不會得到任何食物,也不允許休息,晝夜顛倒,精神持續處於崩潰邊緣。”
“在這種長時間的摧殘下,有些人撐不住就死在了裡面。
屍體沒人處理,就這麼留在原地。
等到飢餓達到極限,活下來的人為了活下去,只能啃食同伴的屍骸。
那裡幾乎成了人間煉獄,人人滿手血腥,眼裡只剩下獸性。”
“但這還只是第一步,目的就是摧毀他們的良知,重塑心性。
我們這一批人,也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等到人數減少到一定程度,第二輪考驗就開始了——誰能在廝殺中活到最後。
他們會把剩下的人分成十個小組,每組十到十五人,分別關進不同的封閉空間。”
“和第一輪一樣,斷糧、斷覺、精神壓迫,但這一次,他們會時不時往房間裡扔一件武器。
只要有人搶到,就意味著擁有了壓倒性的優勢,生存機率大大增加。”
“當餓得意識模糊時,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們會盯上最弱的那個,動手解決,然後……所以每個人都必須時刻警惕身邊的人。
在這裡,沒有情分,沒有信任,只有本能和猜忌。”
蘇景添聽著這些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組織簡直毫無人性,殘酷得令人髮指。
正因為如此,每個人都不敢在同伴面前暴露一絲軟肋——一旦弱點被察覺,等待你的很可能就是背後的一刀。
這種組織根本就是毒瘤,只會不斷製造悲劇。
它存在的意義似乎從來不是培養人,而是把人改造成殺人機器。
只要有利用價值,就能暫時留下;一旦沒用了,立刻就會被拋棄,甚至被清除。
像現在的李肆,還有那些被蘇景添抓住的手下,對他們而言早已失去價值。
在組織眼裡,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活著——因為死人,才最守得住秘密。
而那些秘密,深埋在每一個經歷過訓練的人腦海裡,絕不能外洩。
知道的人越多,對組織的威脅就越大。
正因如此,他們才用如此極端的方式篩選和控制成員。
這時,李肆身旁那名殺手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地繼續道:“當他們吞下同伴的血肉後,體力能勉強維持一段時間。
因為在那個地方,只有最後站著的人,才有資格擁有更多——包括活下去的權利,未來的資源,還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一旦有人徹底掌控一個房間,組織就會投放更多武器進去,進一步激化內部的殘殺。
戰鬥越慘烈,活下來的人就越強。
當然,如果某個房間裡出現了多個潛力極高的苗子,他們也會破例允許多幾個人存活。”
“等所有篩選結束,倖存者會被集中起來,進行最終對決。
每個人都會被賦予編號和等級評定。
如果能拿到S級評價,地位將截然不同。
至於具體會獲得甚麼待遇……我就不清楚了。”
“因為我們這批人裡,連一個A級都沒有,更別說S級了。
據我所知,最強的就是和你交過手的洋哥,他的評級也只是B級。”
聽到這裡,蘇景添眉頭緊鎖。
一個B級殺手就已經能和自己打得難分勝負,若是將來更高層級的殺手出動,那帶來的破壞和傷亡,恐怕將難以估量。
眼下局勢愈發棘亂,不光要應付何馬社團的步步緊逼,還得防著和安樂那邊的小動作,如今又冒出這麼一撥來歷不明的殺手,著實讓蘇景添感到焦頭爛額。
可他也不是輕易會被嚇住的人,真刀真槍地幹起來,他從不含糊。
但讓他真正掛心的是手底下那群洪興的兄弟——他們跟著自己拼死拼活,絕不能因為自己的決策讓他們白白送命。
蘇景添清楚,拿兄弟們的性命去賭,是他最不願做的事。
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搶先一步揪出這群人,用更狠的手段把隱患連根拔起。
只有徹底壓制住對方的氣焰,才能換來真正的安寧。
此刻,他能指望的,恐怕只剩下天養七兄弟了。
局勢已經到了最吃緊的時候,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倘若沒有這股硬實力撐腰,想要化解這場危機,幾乎不可能。
“說吧,是誰指使你們來殺我的?”
蘇景添語氣平靜,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目光卻如刀般落在那兩人身上。
被這麼一盯,兩人臉色微變,心頭不由得發虛。
畢竟他們原本是衝著取蘇景添性命來的,現在卻反過來求他庇護,這局面實在荒唐得難以啟齒。
其中一人輕咳兩聲,勉強穩住聲音:“我們是跟著洋哥過來執行任務的……地位不高,上頭的事知道得不多。
真沒想瞞你,整個隊伍裡,也就洋哥掌握全部情況。”
蘇景添眉心一動,這話倒也合理。
眼前這兩人本事平平,隊伍中最強的確實是那個所謂的“洋哥”。
這時,他忽然想起那輛轎車上的神秘人物——那人始終沉默,連臉都沒露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和洋哥同車的那個司機,到底是甚麼人?”
這一問,兩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他們也不知蘇景添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那人……我們從來沒見過。”其中一個答道,“我們沒跟他們一輛車。
當時還覺得洋哥挺有排場,接個任務都專門配司機,心裡還有點酸。”
“沒想到後來那司機二話不說,眼看打起來了,直接扔下所有人開車跑了,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說真的,太沒義氣了。”
說話間,那人無意瞥見蘇景添神色微動,立刻收了聲。
蘇景添也沒多說甚麼,只是默默記下——整屋子俘虜還沒審完,等問過其他人,自然能分辨他們是否撒謊。
“你們甚麼時候到的這兒?有沒有固定落腳點?之前有沒有參與東郊別墅那場衝突?”
這一連串問題出口,兩人神情驟然一緊,眼神裡的驚訝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