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熱武器,再快的反應也未必有用。
不過他也不信這些人會明目張膽地拎著槍上街殺人——畢竟事情鬧大了誰都兜不住。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蘇景添悄悄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坐在他旁邊的男子,頭上還隱隱作痛,不時伸手揉按太陽穴,眼神卻頻頻瞥向蘇景添,不敢輕舉妄動。
沒有命令,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景添依舊沉默,靜靜等待了幾分鐘,隨後開口:“告訴他,我往東郊去了,路上車少,怕被發現,不敢跟太近。”
男子立刻照做,拿起對講機複述了一遍。
那邊一聽,語氣頓時輕鬆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滿意:“幹得不錯!這人一向警覺,你慢慢跟著,千萬別打草驚蛇,不然你自己都脫不了身。”
等聲音消失,男子又看向蘇景添,等待下一步指示。
蘇景添淡淡道:“現在你問他,還要跟多久?就說你有點撐不住了,這條路太冷清,越走越心慌,生怕被對方察覺。”
男子聽罷,在腦中稍作整理,隨即舉起對講機,聲音微微發顫:“涵哥,涵哥……這邊幾乎沒車,四周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毛……我還得跟多久啊?我現在真有點怕,總覺得他會發現我……”
那語氣裡透著真實的惶恐,彷彿真的被孤獨的夜路壓得喘不過氣。
蘇景添在一旁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悄悄豎起一根大拇指——演技到位。
男子眼角微揚,心底一喜,但臉上依舊繃著那副擔驚受怕的模樣,絲毫沒露破綻。
蘇景添心裡不由得暗歎一聲,這人要是不混賭場,去演戲也絕對是個好苗子,那份沉穩和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破綻。
緊接著,對講機裡又傳出那男人的聲音,語氣比之前更緊了些,明顯是已經開始動身了。
“你還想不想結清自己那筆賬?那些欠款要是填不上,利息可要翻著跟頭往上漲。
現在我還能幫你壓一壓,但你這邊要是再辦砸了,我也沒法替你兜底。
後果甚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時,坐在蘇景添身邊的男子握著對講機回話,聲音略帶遲疑:“明白的,涵哥,我正盯著他呢。
但我有點不明白——為啥非得跟著這傢伙?看他穿得普普通通,也不像有甚麼來頭。
你要真想解決他,我現在一腳油門撞上去,這地方偏,跑都來得及。”
這話一出,蘇景添嘴角微微一揚,幾乎沒忍住笑出來。
這小子居然能想到這一層,還沒等自己開口點撥,就已經在琢磨動手的方式了,腦子轉得夠快,確實值得栽培。
只要今天他乖乖配合到底,事後一定放他一條生路。
“不該打聽的別問,現在不準輕舉妄動。”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已經在趕過去的路上,你現在只管盯住人,隨時彙報位置和動靜。
記住,必須等我們到,千萬別擅自行動。
要是出了岔子,誰都保不住你,咱倆都得栽進去。”
男子一聽,立刻應聲:“是是,我知道了。”
聽到這裡,蘇景添已經可以斷定,這人不過是別人手下的馬前卒,而對方那夥人也正在朝這邊逼近。
只要再耐心等等,躲在背後搞鬼的人,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走到車邊,隔著玻璃輕輕敲了兩下。
車裡的男子頓時繃緊了神經,目光慌亂地瞟向窗外,又偷偷瞄了一眼蘇景添,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等著指示。
蘇景添緩緩搖下車窗。
那人遞上來一個揹包,低聲說:“添哥,您要的東西都在裡面了。”
蘇景添接過包,點頭示意,拉開拉鍊快速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便揮了揮手,讓那人迅速離開。
隨後,他繼續開著這輛借來的車,朝著東郊方向駛去。
一路上車輛漸少,四周越發寂靜,男子的心也一點點懸了起來。
“那個……天……添哥,咱們這是去哪兒啊?”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話剛出口又趕緊收住,生怕多問惹禍。
蘇景添沒有理會,直到車子停在一處偏僻的路邊,才終於開口:“接下來怎麼做,你應該心裡有數。
如果你還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就老老實實按我說的辦。
否則,今晚你就別想走出這片地界。”
男子望著蘇景添那雙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連忙點頭如搗蒜。
雖然眼前這個人讓人不寒而慄,但從頭到尾都沒動過他一根手指,比起那個神出鬼沒的“涵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換了涵哥,哪輪得到他在這兒猶豫?
“你跟在我後面,保持距離,這個對講機給你。”蘇景添從包裡掏出一臺通訊器扔過去,“一旦發現情況,立刻通知我,尤其是那群衝你來的傢伙。”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你現在最想要的,不就是多賺點錢把債還上嗎?只要你這次辦得乾淨利落,我這邊也會額外給你一筆酬勞。
加上他們答應你的那份,足夠你翻身了。
該怎麼選,自己想明白。”
說完,蘇景添推開車門走了出去,腳步沉穩地消失在夜色中,遠遠地和車子拉開了距離。
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男子怔在原地,內心激烈交戰。
涵哥雖說答應事成之後一筆勾銷他的債務,可這人說話向來不算數——上回也是這麼許諾的,結果錢沒拿到多少,反被扣掉一半,坑得他血本無歸。
這一次,他又該信誰?
但好歹有筆錢落進了自己腰包,加上涵哥身邊養著一幫打手,平日裡說話都得小心翼翼,這男人也就把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跟蘇景添打交道的時間並不長,可就在對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實實在在的誠意——那種感覺,比在涵哥那兒強太多了。
“操!死就死唄!這兩筆錢老子吃定了!”
他在心裡反覆掂量利害,最終還是咬牙做了決定:乾脆,就當蘇景添這條線的人。
時間緊迫,他立馬抓起對講機,壓低聲音說道:“添哥,等我訊息。”
蘇景添嘴角輕輕揚了揚,卻也沒全信這人。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是真投誠還是耍花招?可眼下顧不了那麼多,只要那夥人肯來,哪怕留下一個活口,也能撬開他們的嘴,查出背後是誰在指使。
蘇景添慢悠悠地往前走,為了演得自然些,還得刻意控制步速。
走得快了,怕身後那人跟不上;走得太慢,又顯得故作姿態。
大半夜的,這片地方也不歸他管,突然出現本就有些扎眼。
正想著,對講機忽然響了。
“添哥,他們快到了,應該已經在附近了,你多留點神,我先關掉對講機。”
聽到這話,蘇景添回頭掃了一眼,低聲回了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