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書公夫婦一招手,那條白骨蜈蚣鏈盤旋飛回,失了源頭的粘稠毒雲,隨之向四周逸散淡去。
原地,兩具妖獸屍體橫陳,血肉已被毒霧腐蝕得不成形狀,露出焦黑的骨茬,一股焦糊腐臭味直衝鼻腔。
許姓修士的青色短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繞著黃羽妖禽的脖頸一旋,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三處戰局幾乎同時結束,石殿前陷入死寂。
許姓修士嘴角一咧,按捺不住喜色,幾步衝到妖禽屍身旁。他手中短劍利落一劃,破開妖禽胸膛,從中掏出一枚拳頭大小、光華流轉的妖丹。
他將妖丹在掌心掂了掂,感受那份沉甸甸的份量,將其扔入儲物袋,嘴角的笑意尚未散盡,整個人卻猛地一愣,神情凝固。
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神識立刻沉入儲物袋中。一遍,兩遍……他臉上的血色飛速褪去,由紅轉白,最終只剩下驚駭。
“沒了!”許姓修士失聲尖叫,聲音在空曠的石殿前回蕩,“我的妖丹!放進儲物袋就沒了!”
眾人聞言一愣,毒書公夫婦和周開的蟬衣身立刻警惕起來。
不等他們細想其中詭異,側方一道緊閉的石門內,驟然傳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
“施東平!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話音未落,石門“轟”地一聲炸開,施長老面無人色地從中滾了出來,衣衫破碎,髮髻散亂,渾身都在發抖。
毒書公夫婦對視一眼,美婦眼中閃過一絲驚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白骨蜈蚣鏈上。許姓修士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陷阱……是陷阱……”
美婦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施東平卻已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對周圍的驚駭目光恍若未覺,只是仰頭死死盯著空無一物的殿頂,高聲喊道:
“前輩!依照您的指示,我已引來六名修士獻於殿前,想必可稍解您之所需!請您開恩,念在施某盡心竭力,速速解開我神魂中的禁制!只要您解除禁咒,我願立下天道大誓,即刻離開,絕不洩露此間分毫!”
石殿中一片死寂,無人應答。施東平的額頭滲出冷汗,聲音帶上了顫抖,又喊了一聲:“前輩?”
“前輩”二字入耳,周開本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能讓金丹修士施東平搖尾乞憐,不惜坑害同道來獻祭,那所謂的“前輩”,修為最低也是元嬰!
電光石火之間,周開本尊已對歷啟文厲聲傳音:“走!”
與此同時,他那具守在歷啟文身旁的蟬衣身動了,先是身形一閃擋在歷啟文身前,隨即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衝向來路!
可週開本尊一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他目光所及之處,來時的通道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片光滑冰冷的山岩石壁,找不到半點縫隙。
周開臉色一沉,不再有任何保留,氣血之力轟然爆發,周身筋骨齊鳴,那股澎湃的力量盡數匯於右拳,對著石壁悍然砸落!
“咚!”
一聲悶響,周開只覺得拳頭砸在了一塊無法撼動的神鐵之上,震得他手臂發麻。而那石壁,連一絲灰塵都未曾落下。
退路,斷了。
另一邊,許姓修士終於從妖丹消失的驚駭中回過神來,他顫抖著伸出手指,遙遙指著施東平,聲音發緊:“施東平!你……你這是何意?”
施東平卻連眼角餘光都未曾分給他,依舊死死盯著殿頂,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
“不演了吧?”周開走進石殿,瞥了一眼身旁的歷啟文,傳音道。
歷啟文緩緩直起身,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跡依舊,臉上虛弱的神情和急促的喘息已蕩然無存,一雙眼眸裡只剩下肅殺。
“殺了他!”
話音未落,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徹底釋放,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將地面碎石盡數吹飛。
感受著這股遠超自己的磅礴氣勢,毒書公夫婦和許姓修士齊齊色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哪裡還是方才那個被火猿打得吐血的修士!
就在歷啟文殺意升騰,氣氛緊繃到極點之時,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眾人神魂中響起。
那聲音忽男忽女,縹緲不定,直接在他們靈魂深處響起,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呵呵……”
輕笑聲迴盪間,石殿的地面與牆壁上,竟滲出一縷縷粘稠的七彩霧氣,緩緩交織流淌,散發出瑰麗光暈。
眾人皆是身形一沉,體內靈力的運轉被強行壓制,變得晦澀凝滯。
霧氣不再瀰漫,反而極速朝著大殿中央聚合。
它們盤旋、交織,片刻之後,所有霧氣都匯於一處,勾勒出一道身穿華服的年輕男子身影,緩緩變得凝實。
那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五官組合成一張毫無瑕疵的臉。
他一頭銀髮無風自動,柔順垂落腰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紫眸,瞳孔渙散,沒有焦點,掃過眾人時,眼神空洞,彷彿在看幾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已席捲全場,那力量遠非金丹修士可比,鎮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在這股威壓之下,許姓修士和毒書公夫婦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不受控制地戰抖,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那妖異男子將目光轉向施東平,淡漠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嘴角微微上揚:“你做得不錯。這些人,夠本座取用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歷啟文身上,紫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哦?還有一個敢在本座面前展露鋒芒的俊俏後輩,倒是個驚喜。”
周開站在原地,感受著蟬衣身上傳來的神識衝擊,緊繃的肩膀卻反而放鬆了半分。
他目光在那妖異男子的渙散紫眸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元嬰威壓,僅止於此?
對方並未動用神魂直接攻擊,不合常理;對方看破了歷啟文,卻無視了自己。
此妖神識大損,已是外強中乾!
那妖異男子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死寂,特意頓了一會,這才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歷啟文,對施東平說道:“本座改主意了。讓你們自相殘殺,似乎更有趣一些。”
“只要你殺了他,”男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我就解了你的禁魂咒,放你安然離開。”
施東平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看向歷啟文的眼神,從恐懼,到掙扎,最終化為一絲瘋狂的貪婪。
“哈哈哈!”
回應他的,是歷啟文肆無忌憚的大笑。
他手腕一翻,一杆蔚藍如海的長槍赫然在握。
法力灌入,槍身水光暴漲,一條凝實的水龍破槍而出,發出震耳的咆哮!龍軀盤旋,水汽蒸騰,竟硬生生將那妖異男子的神識威壓都頂開了一角。
“裝神弄鬼,藏頭露尾!”歷啟文長槍斜指,槍尖的鋒芒直逼妖異男子,“一頭識海受創、只剩金丹法力的化形大妖,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
他視線一寸不移,頭也不回地對周開喝道:
“周開,宰了那個姓施的!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