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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聖皇隕落

2026-05-08 作者:開水不宅

紅夫人的香粉味還掛在鼻尖,周開已踏碎階前虛空,整個人拔地衝天,衣袍獵獵翻卷。

遁光一轉,扎入地底,直奔千陽城方向。

靈壓碾過,沿途土層石脈向兩側崩退,硬生生讓出一條數十丈寬的坦途。

昔年曾從天仙藤上斬下一截根莖,藉著造化之氣一通強催,結出了那件子虛葫蘆。

經年已過,靈劍宗這株母藤如今是個甚麼光景,倒惹人好奇。

遁光直抵仙藤秘境,外圍禁制較當年繁複了數倍,紋路層疊交錯,密得透不進一根針。周開連腳步都沒放慢,靈壓過處,禁制紋路逐層碎裂,穿梭自如。

石柱拔地而立,斑駁的柱身上盤踞著無何有之藤,主蔓絞著石壁一路攀至柱頂。

滿藤的葉子分成截然兩截。大半枯黃卷曲,葉尖朝下耷拉著,碰一碰就能碎成粉末;小半卻翠得滴水,脈絡間有熒光流淌。枯葉與綠葉犬牙交錯,交界處隱隱有法則氣息明滅不定。

他摘下一片脆葉,指腹搓捻,葉脈斷裂,幹得沒有半點汁水。

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虛無法則的餘韻沿掌紋遊走了一圈,旋即消散。

把這玩意移植到天央,換塊水土,也許能再憋出一個子虛葫蘆。

周開單手掐訣,指尖吐出靈光,將無何有之藤連根帶土囫圇包裹,連同那截石柱一併送入朧天鏡內。

造化氣息一滋養,原本枯黃的藤葉泛起青色。

半月光景彈指即過。

蔣無舟等人在靈蟬澗殺了個七進七出,將蟬道人殘留的分身和血脈餘孽屠了個乾淨。事畢,與歷絕峰、計紅嫣匯合,一行人隨周開啟程赴天央。

剛一在乾元宗落地,幾人便告退離去。

蔣無舟腳步最快,落地便朝蔣芍嫣的洞府方向掠去,頭都沒回。計紅嫣斂衣一禮,匆匆去尋恩師。歷絕峰慢了半拍,抖了抖袍角上的灰,徑直往自家兒女和小妹的住處走。

庭院清幽,歷雲眠斜倚在軟榻上,一襲宮裝拖曳在地,百無聊賴地剝著玉葡萄。

茶過三巡,閒話扯了一圈。

歷絕峰放下茶盞,目光在兩個女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猶豫了一息,壓低聲音試探:“你們跟周開……這麼些年了,可有甚麼……好訊息?”

兩女齊齊沉默。

歷絕峰臉上的沉穩終於掛不住了,嗓門當場拔高三分:“合著我到現在還沒混上個舅舅,也沒撈著個外公的頭銜?”

歷雲眠連眼皮都沒抬,將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嚼巴嚼巴嚥了,懶洋洋駁斥:“大哥快九千歲的人了,卡在返虛初期原地踏步。比起惦記那沒影子的外甥外孫,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的壽元。”

歷幽瓷鳳眸斜過來,語氣涼颼颼的:“我生不生孩子,那是我和他的事。倒是爹你自己,當年奪舍留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了沒?”

她甩手拋過去一枚玉簡,“重塑身軀的秘法,拿去看。真不行趁早把那副破皮囊換了,別到時候大天劫一落,骨頭渣子都拼不回來。”

歷絕峰攥著玉簡,拇指在簡面上來回蹭了兩下,嘴角扯了扯,沒能笑出來:“當年我哪裡能想到,我們一家還能有聚首的這天。”

歷啟文在旁邊搭腔:“爹就在天央安心清修,頭頂有姑姑和妹妹罩著,別人巴結還來不及,誰敢動歷家一根寒毛?”

歷絕峰瞪了他一眼,又轉頭叮囑雲眠和幽瓷:“你們抓緊,早點給周開開枝散葉。生上幾個大胖小子,這事拖延不得。”

歷雲眠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生孩子多麻煩啊,沒那個閒心。大哥想要大胖小子,自己重塑身軀找道侶生去。”

歷幽瓷鳳眸一沉,下巴微抬,哼了一聲:“少來煩我。真要生,我也只生閨女,絕不讓你如願。”

嘴上說得乾脆,兩人的手卻各自攥緊了。

……

百年歲月不過指縫流沙,轉眼消散無蹤。

紫微城的高階陣法師早已出發,北域、東域各去了一路。

兩具仙獸屍骸煉成陣眼,一具釘入葬神谷地脈,一具砸進倒天窟深處,骨骸上殘餘的仙威震得方圓千里山石龜裂。

最後一具,埋入天央與北域交界處的山脊之下。

紫微城高空,帝星洞天之內,滿天繁星運轉如常。

周開沒有說話,韓語若扯著他的衣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哭得抽抽搭搭。

“大叔……我當年才築基那會兒,聖皇叔叔專門跑來東煌宮。他跟我爹扯著嗓門吵了半個多時辰,拍著桌子非要收我當親傳弟子。他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周開抬手在她後背拍了拍,“輪迴是真有的。以你我的壽元,總能再碰上他的轉世之身。”

韓語若拿手背狠抹了一把眼角,眼眶通紅地轉向站在一側的太微子:“你給我說句實話。聖皇叔叔那大天劫明明還有二十多年的期限,他前陣子傷勢不是已經穩妥了嗎,怎麼好端端就坐化了?”

太微子沉默片刻,躬身深揖:“韓前輩明鑑。家師心性高傲,算準了自己扛不過雷劫。與其屆時被劫雷劈得屍骨無存,他寧可自擇身後事,在洞府中自行兵解。”

周開轉向太微子:“天鬥道友當年對我多有照拂,這份恩情,周某一直記著。”他頓了頓,“明家若有根骨上佳的小輩,送到我這兒來,周某親自教。”

太微子拱手躬了一下身:“晚輩常年駐守紫微城,家師族中那些往來親疏,實在說不上話。不過近幾年倒有幾個根骨不錯的小輩,已拜了師進了紫微城修習。前輩若要,晚輩這就傳信明家主事,讓他把人帶過來。”

周開擺了擺手:“既然都有去處便罷了。周某親自去明家地界走一趟,看中哪個帶哪個,不必興師動眾。”

……

一小鎮上,石板長街窄窄地伸到盡頭,拐角處擠出半畝荷塘,幾片敗葉浮在水面上打轉。

兩個半大少年穿著灰布短衫,並排坐在池塘邊溼漉漉的石條上,褲腿捲到膝蓋上頭。

年紀小的那個頂多十二三歲,眉眼倒生得精神,一張嘴沒合攏過。

他一條腿踩著石頭,大剌剌地挽起衣袖,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往前重重一抖,送到周開鼻尖底下。

“兩位看清楚了。小爺我可沒跟你們扯閒話,我明家的老祖宗,那可是堂堂天鬥聖皇,陣法造詣放在整個蒼梧境,他認第二,沒人敢出頭認第一。”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聲音又拔高了半截,“小爺身上流著明家的真傳血脈,絕不砸老祖宗的招牌。十歲引氣入體,現下已是煉氣三層。這張冰錐符,我親手繪製的極品貨色,這天資,你們品品。”

少年下巴揚得老高,斜著眼珠把周開和韓語若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嘴角一撇:“我看你們兩個年紀都二十好幾了,還在煉氣三層這種泥坑裡打轉,混得夠嗆啊。聽小爺一句勸,趁早跟著我走。咱們結伴行走江湖,日後打下一片基業稱霸一方,總比你們兩個散修沒頭蒼蠅似的瞎撞強一百倍。”

韓語若當場就炸了,兩手叉腰嗓門拔得比那少年還高三分:“你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敢說本姑奶奶是散修?信不信我放一頭熊出來一屁股坐扁你!”

周開拉住正要跳腳的韓語若,另一隻手順勢接過那張符籙,指腹沿著硃砂紋路慢慢摩過去。

硃砂紋路倒是一筆一畫沒有走岔,靈氣填得滿滿當當。煉氣三層的小子,能畫出這種成色的冰錐符,根骨確實不差。

旁邊那個個頭高些的少年終於坐不住了,一把拽住明二寶的衣角往回扯:“行了行了,快閉嘴吧你。”

他衝周開二人抱了個歉,濃眉擰在一起,轉頭數落同伴:“自打你瞎貓碰上死耗子畫出這張冰錐符,這套話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了。足足半年,你倒是畫出第二張來給我瞧瞧?”

明二寶張嘴要辯,衣角又被拽緊了。

“還扯甚麼血脈真傳,咱們這種旁系血脈,支脈裡頭的支脈,邊緣裡頭的邊緣。有這吹水的功夫,不如琢磨琢磨家族試煉考核,哪怕混進主脈當個跑腿的,將來也有機會進紫微城當差。你偏要吵吵著自立門戶,就你這煉氣三層,出了城碰見頭妖豬都能把你骨頭渣子啃個精光。”

明二寶被同伴揭了老底,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力扒拉開明大雷的手:“明大雷你懂個屁。整天想著攀附主脈混吃等死,那是真豪傑乾的事嗎?小爺這叫胸懷大志!”

他站起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腰桿挺得筆直,反手往儲物袋上猛拍一下。

紫布從袋口彈出,他順手扯住,兩把繞到脖子後頭,用力拽緊,活生生勒出個死結。一件寬得能裹下兩個他的紫色披風,就這麼掛上了身。

他往掌心吹了口氣,靈力順著布料躥上去,披風蓬地鼓起來,在身後撲稜稜地抖個不停。

布面上拿金漆抹了一副對聯,筆畫東倒西歪,顏料厚薄不勻,亮得刺眼。

上聯:腳踏乾元吞東煌,掌中造化戲真龍,且問紫微城頭,誰人堪雄

下聯:肩扛星辰碎天央,袖裡乾坤大道汪,再看蒼梧大地,唯我明狂

中間夾著橫批:二爺在此

明二寶兩手叉腰,肩膀往後一沉,下巴揚起來朝兩人虛點了兩下。

“看見沒。此聯乃是天地靈寶,隨本座修為精進,自會演化出更高深的境界。”他頓了頓,往兩側掃了一圈,壓低了聲音,“目前嘛,只勉強透出本座一分霸氣,別看破就行。往後跟緊本座,虧待不了你們。”

韓語若盯著那歪歪扭扭的金字,眼皮跳了跳,嘴角扯了一下,硬繃了兩息,到底沒撐住,仰頭“噗嗤”一聲,笑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拿手指戳著披風,回頭朝周開嚷。

“大叔你看見沒,大道汪,大道汪誒,他當自己是村口看門的大黃狗啊?我肚子疼了。”

顏料反光刺眼。

周開沒動,眼睛停在那幾行字上,停了比該停的時間長出不少。

昔年有個傢伙,愛在人前金雞獨立,滿嘴騷話。

高飛揚那副鼻孔朝天的死樣子。那些絞盡腦汁寫出來、一首比一首驢唇不對馬嘴的馬屁詩,歷幽瓷每回念給他聽,總能拍著桌沿笑得喘不上來氣。

算算年頭,這都過去六千多年了。

明二寶等了片刻,見周開還盯著那塊布,嘴角往上咧,兩肩一聳,又拿手使勁拽住披風兩角,左右各甩了一下,把橫批上“二爺”兩個字抖得上躥下跳。

遠處一聲炸雷似的嗓門劈過來。

一個青袍中年,抄著根大號雞毛撣子,腳步踩得石板咚咚響,邊跑邊嚷:“明二寶!明大雷!好你們兩個兔崽子,老子讓你們去馬廄喂雲獸,大白天跑來這兒偷懶打諢!今天非打折你們兩條狗腿不可!”

明大雷嚇得一縮脖子,一把揪住還在擺造型的明二寶,拔腿就跑:“完蛋,管事的殺過來了,快溜快溜!”

兩道灰影一前一後躥進街角的巷子,石板上踢踏聲越來越遠,管事的嚷罵聲跟著追進去,最後只剩池塘邊幾片敗葉在水面上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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