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啟文盯著那團被水牢困住的黑氣,“你要這鬼修作甚?”
周開嘿嘿一笑,手腕順勢一翻,將雙煞魔碑託在手中。
“大哥且看。”
指尖法力一吐,掌心石碑嗡然震動,兩頭猙獰魔影隨之咆哮衝出。
“我這兩個魔頭,本是採通冥谷的魔血餵養煉製,講究一個魔、煞、鬼三氣合一,方能發揮最大威能。”
他伸手指了指那兩頭在空中盤旋的魔影,語氣中透出一絲惋惜:
“先前幽瓷為了修煉,將魔血裡的鬼氣全收走了。如今它們魔煞有餘,鬼氣卻虛,威能折損不小。”
他瞥了一眼水牢中的黑氣,話鋒一轉,“不過,這現成的鬼丹,正好拿來給它們補一補。”
歷啟文了然,微微頷首。
周開笑容更盛,指尖朝著紅藍二魔遙遙一點,漠然道:“吃了它。”
紅藍二魔應聲而出,魔氣化作利爪,無視水牢的粼粼波光,徑直探入其中,抓向那團黑氣。
“刺啦!”
一縷鬼氣被硬生生撕下,那團黑氣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它猛然翻湧,凝聚出一張扭曲的人臉,嘶聲大喊:“道友且慢!手下留情!”
周開抬手一揮,止住了魔頭的動作。他與歷啟文交換了一個眼色,二人嘴角不約而同地噙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想看看這甕中之鱉還能耍出甚麼花樣。
那張人臉上的驚恐稍斂,語速極快地說道:“二位道友!我乃三百六十年前進入此地的修士,在此地不幸肉身隕滅,才被迫轉修鬼道!這雲渺山上下,論及秘辛,無人能出我右!”
“哦?”周開挑了挑眉,“你這點微末道行,本座直接搜魂便是,還有甚麼秘密能瞞得過我?”
那張人臉上的五官緩緩平復,竟是不見絲毫懼色,反而緩緩開口:
“我的神魂中,早已佈下‘碎魂咒’。一旦有外力強行探查,魂魄立時自爆,屆時二位甚麼都得不到。此間種種,唯有我親口說出。”
“有點意思。”歷啟文冷哼一聲,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水汽微微一蕩,“說出你的條件。”
人臉在水牢中微微震顫,顯然在硬抗著歷啟文的氣勢,他沉聲說道:“帶我離開此地,助我尋一具肉身奪舍。事成之後,我便將此地最大的隱秘,盡數奉告。”
“奪舍?”周開嗤笑出聲,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蠢話,“你如今不過結丹鬼體,竟敢對我二人動手,現在又想讓我們信你?若非背後另有倚仗,誰給你的膽子?我看,你還是化為我這魔碑的資糧吧。”
鬼修聞言,眼中幽火狂跳,辯解道:
“我只是寄宿在這守衛傀儡之中,苟延殘喘罷了!這鐵偶自有禦敵本能,感應到生人氣息便會自行攻擊,我只能稍加影響,根本無法完全掌控!方才出手,實非我願,皆是這鐵偶本能所致!”
歷啟文眼神銳利,再次發問:“此地鬼氣如此濃郁,你困居清修三百六十年,即便凝不成鬼嬰,也該有金丹大圓滿的修為。為何還是這般孱弱?”
不等鬼修想好說辭,周開幽幽補上一刀:“而且,一百八十年前,禁制鬆動之時,你難道不會自己趁機溜走?”
那鬼修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長嘆一聲:
“二位道友有所不知,我當年失了肉身之後,修為便跌回了築基期。此地危機四伏,我一旦離開這具傀儡,頃刻間便會招來其他鐵偶和山中陰靈的圍殺!更何況,我無片縷鬼道功法傳承,全憑自身摸索,耗費三百餘年光陰才凝成鬼丹,已是天幸!”
周開摩挲著下巴,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笑道:“這理由倒也勉強說得通。這樣,你先說出隱秘,若其價值能讓我們動心,我便帶你離開。至於奪舍,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不行!”鬼修斷然回絕,語氣也強硬起來,“在下如今修為淺薄,唯一的倚仗便是這秘密。若全盤托出,二位翻臉,我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此事沒得商量,必須等我安然脫身之後,方能告知!”
周開雙眼微眯,最後一絲笑意也從臉上斂去,不耐之色盡顯:
“看來你還沒弄清自己的處境。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一點有價值的東西,或者,現在就變成我魔碑的養料,選一個。”
話音未落,懸停在側的紅藍二魔發出一聲嘶吼,魔軀前傾,作勢要撲。
對峙只持續了短短數息,那團黑氣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從中傳出咬牙切齒的聲音:“此地……藏著一件……完整的通天靈寶!”
“通天靈寶”四字一出,周開臉上的玩味笑容瞬間凝固。他身週三十丈內,肉身元魄的壓迫力轟然爆發,地面寸寸龜裂,硬生生下陷了數寸!
“狗東西!”歷啟文勃然大怒,大手一抓,水牢瞬間收緊,幾乎要將那黑氣捏爆,“你在消遣我們?通天靈寶?就算真有,豈是我們能染指的?你是想讓我們去送死!”
鬼修被兩股氣勢死死壓制,魂體明滅不定,他高聲尖叫道:“千真萬確!不敢有半句虛言!那件通天靈寶……它沒有絲毫攻伐之能!它只是一件……一件空間法寶!”
“空間法寶”四字一出,二人的臉色驟然再變,眼光灼熱起來。
劫淵谷內,空間法寶並非沒有,但通天靈寶級別的空間法寶,沒有!
那意味著一處真正的芥子須彌!一片獨立於此界、自成迴圈、穩固無比的洞天福地!
身處其中修行,無論造成多大動靜,都可大限度隔絕外界探查!
周開心頭狂跳,他身負的秘密太多,修為的提升又迫在眉睫,這樣一處絕對安全的壁壘,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天大的造化!
歷啟文的呼吸也為之一窒,他眼前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一片無人知曉的天地中收攏舊部、積蓄力量,最終殺上天泉宗的景象。若有此地為根基,復仇大業,何愁不成!
二人急促的呼吸只維持了短短一瞬,目光便不約而同地再度交匯,即便極力剋制,也難掩彼此眼底深處那份如出一轍的熾熱。
周開一字一頓地問道:“如何證明?”
察覺到二人態度的變化,鬼修暗中鬆了口氣,立刻解釋道:“那件寶物依靠吸收月華之力來維持內部空間。多少年下來,它自身的靈力早已耗盡,只能轉而吸收這雲渺山……”
“……汲取護山大陣與各處禁制中的月華之力?”周開瞬間反應過來,眼中精光暴漲。
“道友高明!”鬼修恭維了一句,繼續道,“正是如此,才導致此地禁制受損。每隔三甲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年,便是此界月華最盛之時。屆時,那件寶物的吸力會達到頂峰,瘋狂抽取大陣的月華,此地禁制的缺陷才會顯露出來,外人才能進入這雲渺山。”
歷啟文緊接著追問,“如此隱秘,你從何得知?”
鬼修答道:“此地陰靈,並非全是天生地養。有小部分是當年雲渺山覆滅時,門中強者的殘魂所化。我遭劫前,曾闖入一處殘破洞府,與盤踞其中一頭鬼王大戰一場,才落得如此下場。不過,我也在那洞府中,發現了他遺留的殘破手札,上面恰好記載了關於此寶的隻言片語。我正是依循這些線索,才拼湊出了全部真相。”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二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周開率先打破死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團黑氣,沉聲道,“好,我許你離開此地。”
話音未落,他動作快逾電光,翻手取出一個封靈木匣,對著水牢遙遙一招。
水牢中的黑氣根本無從抵抗,便化作一道黑線沒入木匣。
他反手拍上一張封印符籙,看向歷啟文,鄭重說道:“大哥,若真有此重寶,恕我……”
周開又斟酌一番,委婉說道,“此寶,於我道途,至關重要。”
歷啟文緊了緊手中的蔚藍長槍,槍尖寒芒吞吐不定吐,水汽凝聚成冰,他迎著周開的目光,沉聲道:
“我亦如此,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