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牙真仙立在高空,目光掠過下方戰場,眼皮跳了三下。
韓語若那一襲嬌俏羅裙獵獵作響,周遭靈氣全被她強行拘押,揉碎成漫天靈物。
她拎著天命筆,自下而上斜撩出一記刺目金芒。
長達三萬裡的萬壑山,硬生生被這股金芒挑得凌空翻轉。
山體崩塌的縫隙間,赤色刀罡倒卷而上。
陳紫怡雙手舉起嶽擎刀,八尺長的赤色刀身上火舌舔卷翻騰。氣血催到極致,她整個人連刀帶身,一頭扎進三頭六臂巨靈的胸膛。
刀光一閃,那巨靈自眉心到胯下,一分為二,斷口處平滑如鏡。
另一側,金虎侯踉蹌後退,玄金重甲裂出密密麻麻的紋路,金光從裂縫中滲出。
沈寒衣眼底浮起暗紅色旋渦,鎮魔歸墟劍胎的魔氣在經脈中炸開。
周身太初劍氣的金白之色一息之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金紅。
無涯劍橫斬虛空,千百道猩紅劍氣絞成極細絲線,自下而上,生生將天地切作兩半。
一劍收。
金虎侯連慘嚎都來不及,重甲與肉身從正中裂開,兩半殘軀向左右倒去。
青夫人的處境更糟。
腳下大地龜裂,茂密叢林破土鑽出,層層疊疊將她圍在正中。
林中草木皆兵,青藤化作惡狼,枯枝長作毒蛇,落葉凝為巨鷹,更有十二具膚色蒼白卻栩栩如生的陰屍,圍成死陣,生生撕扯下她大塊血肉。
往哪逃?
遮天蔽日的青冥披風鋪開,徹底斷絕退路。參天古木的主幹上泛起漣漪,夜霜顏腰肢輕擺,從木紋中踏出。
夜霜顏左眼角下那顆淚痣微微一顫,嘴角勾出淺弧。
她看了青夫人一眼,指尖輕彈,三枚枯黃果核破空而去。
果核無視護體靈光,鑽入青冥披風,直刺青夫人肩胛。
沾血即生根,入肉便發芽。青夫人肩胛處的面板塌陷下去,嫩綠的根鬚從傷口鑽出,沿著鎖骨蔓延。她的身軀一寸寸乾癟,皮肉貼著骨頭,淒厲的哀嚎撕裂了半邊天穹。
“一群下界螻蟻……”
蒼牙真仙雙目充血,巨靈剖成兩半,金虎侯的屍體還在墜落,青夫人已經不成人形。那些女修正收攏陣型,殺氣匯成一股,朝他這邊壓過來。
他從袖中捻出一張亮銀色的符籙。
“你等確實比尋常渡劫修士要強上一些,但也到此為止了。”
那聲音中裹著大道真言的威壓,周開的肋骨在胸腔裡咯咯作響。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慘白輕煙。
蒼牙真仙的軀殼猛地鼓脹開來,刺目金焰從七竅中噴出,古老符文沿著他的面板遊走,每一個都在吞吐光華。
頭頂天穹呻吟,五萬里長的虛空裂口憑空出現,其內並無混沌,只有純粹、濃稠的金光。金光傾瀉而下,澆灌在這方天地。
“真仙之力?”
周開撐開的銀海金陽領域,一觸及這股金光,便如熱湯潑雪,千瘡百孔,急速消融。
領域撐不住了,他索性撤去。
十二個仙竅同時震顫,仙元在經脈中猛烈奔湧,血管鼓脹得幾乎要撐破面板。
“幽瓷,葫蘆!”
周開一聲長嘯,音浪震碎萬里流雲。
遠空,歷幽瓷腳踩墨雲追魂轎破開虛空,黑裙在氣流中繃緊,整個人比劍還快。
她皓腕翻轉,子虛葫蘆脫手而出。
周開一把攥住葫蘆。
虛無法則在體內轟然引爆。灰色絲線從面板下鑽出來,先纏上雙臂,再沿著脖頸、胸口、腰腹,一寸寸吞沒全身。
鴻蒙聖寶,子虛葫蘆。今日頭一遭,被人以全力催動。
周開把十二個仙竅的仙元一股腦砸了進去。
葫蘆口的塞子拔出。
蒼茫之氣噴薄。天地間的色彩被一層層剝離,草木褪綠,山石褪灰,連陽光都被抽走了溫度。
黑灰色的虛無之氣翻湧而出,凡是沾上這股氣息的真仙金光,來不及掙扎便無聲潰散。
金與灰,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軋。
金光從上往下碾壓,所過之處大地龜裂,萬物焦枯。
而虛無黑氣則是蠻不講理的抹殺,管你甚麼天道規矩,管你甚麼仙人偉力,碰之即化為虛無。
遠處的蒼牙真仙目眥欲裂。他先盯住周開,又掃過下方那些戰意正酣的女修,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區區渡劫,你哪裡來的仙元之力!不對,那些女修全都有!你們全都開了仙竅?”蒼牙真仙失態大吼。
周開抬起眼皮,“病貓,我看你這金光能支撐多久?”
他往前踏出一步。腳落之處虛空坍縮,虛無黑氣暴漲數倍,反捲而上,將那傾瀉的金光一寸寸逼回了裂縫邊緣。
歷幽瓷立在周開側後方,手中托起定因盤。指尖撥動盤上因果線,無形的法則之力跨越空間,直鎖蒼牙真仙的命門,那是必中之果。
蒼牙老祖冷哼,抬手在身側那面斑駁大鼓上一拍。
大鼓滴溜溜飛出,迎風暴漲,轉瞬便是千丈巨物。鼓面無人自錘,隆隆沉響。音浪掀起罡風,化作萬千風刃,將那無形因果線絞得粉碎,定因盤的攻勢被攔在百里之外。
“想玩大的?成全你!”
周開騰出一手,五指朝下狠壓。
戮影劍長鳴一聲,凝成一座萬丈劍山,朝蒼牙真仙兜頭砸下。
“連聖寶都不是,也想傷我?”
蒼牙真仙怒極反笑,肉身暴漲,化作一頭萬丈高的黃毛猛虎。
虎爪擎天,硬接住落下的劍山。
劍鋒嵌入虎掌三寸,切割著皮肉,卻被一層金光堵在那裡,再也進不去分毫。
猛虎低吼一聲,虎臂青筋暴突,竟將萬丈劍山一寸寸往上頂起。
周開眼中戾氣橫生,他背後虛空崩塌,帝魔法相雙臂高擎,滾燙的氣血在掌間交匯翻攪,凝結成一方遮天蔽日的血色方印。
鎮獄天穹璽兜頭蓋下。
大印落下的剎那,蒼牙真仙的法力運轉猛然一澀。
四面八方的空間凝固,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天地化作囚籠。頭頂劍山趁勢下沉,壓得他虎臂骨骼咯吱作響。
一尊真仙,被渡劫期的螻蟻按在腳下。
黃毛猛虎仰天長嘯,屬於真仙的威壓再度不顧一切地攀升。
天道動了。天穹之頂墨色烏雲翻滾擠壓,雷池炸開,天機鎖死。
那五萬里長的金光裂縫被一層接一層的劫雲遮蓋,此界的規則不容許任何人越界。
蒼牙真仙早有防備。巨口一張,吐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瑩白圓珠。
圓珠當空碎裂,蔚藍色的光罩從碎片中膨脹開來,將蒼牙真仙整個罩住。天道威壓碾壓而下,砸在藍光表面,卻連一絲漣漪都沒蕩起來。
藉著這短暫的喘息之機,蒼牙真仙張狂大笑:“爾等下界凡俗螻蟻,本仙有此珠護身,可動用部分仙力,看你等能猖狂到幾時!”
話音落下,虎掌發力。
磅礴的仙力不再受天道壓制,如火山噴發般席捲而出。
仙力掙脫了天道的桎梏,從虎軀中炸開,席捲八方。
那壓得他骨骼作響的萬丈劍山,被這股巨力直接掀翻,在半空中崩解成一百零八柄殘劍,倒飛散亂。
頭頂那方鎮獄天穹璽同樣扛不住,無數裂紋從印面中心炸開,整方血色大印碎成漫天靈光,風一吹便散了。
餘波還沒散盡,仙力氣浪已經拍到周開面前。
天魔甲發出一聲尖銳的碎裂聲,一息之間崩成漫天魔氣。周開倉促祭出灼血盾,盾面剛亮起血光便暗了下去,龜裂,碎開。
狂暴的力道透體而入,五臟六腑錯位般的劇痛從胸腔炸開。周開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出來。
歷幽瓷在側後方猝不及防,被氣浪掀飛出去,墨雲追魂轎在半空中翻了幾圈。
韓語若剛趕到這裡,還沒站穩,整個人便被拍得倒栽而下。三個人,在仙力的餘波中翻滾墜落。
蒼牙真仙立於虛空,虎眸從上往下掃過墜落的三人。藍色光罩比方才薄了一層,但他渾不在意,嘴角的笑意已經壓不住了。
一步踏出,仙力灌頂。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頭萬丈猛虎的金色瞳孔,和三道急墜的身影。
遠處,沈寒衣的無涯劍嗡鳴不止,陳紫怡的嶽擎刀刀身通紅,夜霜顏的青冥披風已經展開。
她們全都在往這邊趕,全都來不及。
萬丈黃毛猛虎仰頭咆哮,音波卷碎數萬裡虛空,兩隻虎爪撕開朝前方猛然一招。
與渾天錘纏鬥的血色戰戟發出淒厲嘯叫,撕裂虛空倒飛而回。
獰笑聲蓋過了雷霆的餘音。
蒼牙真仙兩爪緊扣戟杆,欺身而上,對著正在下墜的周開遙遙劈下。
仙氣餘波刮骨鋼刀般割裂皮肉。
周開強行穩住極速墜落的身形,嚥下翻滾至咽喉的腥甜逆血,五指猛然虛握。
遠處的虛空中,巨錘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錘身劇烈顫抖,硬頂著真仙氣浪,法則寸寸崩解又寸寸重組,在虛空中犁出一道滿是裂口的溝壑,一寸一寸擠回周開掌心。
周開虎口崩裂,鮮血淌滿錘柄,偏過頭厲喝:“語若,爆了那個往生碑!”
剛從半空跌落的韓語若臉一垮,肉疼得直倒吸涼氣。
“大叔,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寶貝!”
可她眼角餘光掃到周開身上大片翻卷的皮肉,瞳孔猛地一縮。
她一咬銀牙,眉眼倒豎,一掌狠狠拍在那塊碑上,將體內法力不要命地往裡灌。
石碑拖起刺耳至極的音波,朝蒼牙真仙面門激射而出。碑面上的生靈哀嚎,明滅不定。
蒼牙真仙后頸汗毛根根炸起。
他強行扭轉身軀,回防倒劈,血色戰戟捲起漫天血焰橫掃而出。
石碑與戰戟交觸的那個剎那。沒有聲響。整座天地陷入了一種荒謬的死寂。
死寂只維持了半息,輪迴法則被強行引爆,潮汐般的毀滅之力向八方碾壓而去。
那可是包含一界輪迴至理的鴻蒙聖寶。
虛空炸出一團黃色浪濤,天地色彩盡失,光陰的刻度變得無比粘稠。浪濤所過之處,生機歸於死寂,死寂又在轉瞬發芽。
歲月的皮面一層一層往下剝落。
蒼牙真仙萬丈仙軀的表皮在衰老與新生之間瘋狂切換,仙力被輪迴的磨盤碾壓拉扯。
萬丈猛虎發出一聲非人非獸的慘嚎,那雙燦金虎眸裡頭一次浮上了驚懼。
一股無名怒焰從他胸腔裡往上竄,蓋過了輪迴潮汐削皮挫骨的痛楚。
周開雙手握死渾天錘,體內氣血洪爐倒灌,帝魔法相仰天嘶吼。他催動渾天錘的混沌法則,灰濛濛的道光自錘體湧現。
永珍生滅,金木水火土五行在錘尖混亂絞殺,前一息演化出遮天蔽日的神木,下一息便被狂暴的火海吞沒。
所有秩序都在這暗金戰錘下解體,只剩純粹的野蠻與原始。
他腳踏虛空,迎著那道尚餘威勢的戰戟鋒芒,傾盡周身法則之力,一錘悍然砸下。
狂暴的混沌氣浪正面硬撼仙階銳芒。兩股巨力擠壓、碾磨。
天穹被生生扯出數道裂口,深層空間的暗流從裂隙中滲了出來。
周開渾身骨骼錯位悲鳴,雙臂皮肉大面積撕裂,卻生生扛住了這絕命一斬。
餘波未歇,遠處一道冷冽劍光悍然斬破虛空。
一根紅白相間的極細光線貫穿數萬裡,在周開側前方驟然凝住,化為沈寒衣的身姿。
她滿臉寒意,身後七百二十柄飛劍席捲成輪。劍輪旋轉間,每一柄飛劍各化兩道虛影,密密麻麻的劍影匯聚成河,盡數灌入掌中的無涯劍。
鎮魔歸墟劍胎徹底催發,太初劍氣沾上了猩紅色的魔意。
長虹貫日。
一根凝鍊到天地都不容的太初劍針,直取蒼牙真仙那巨大虎軀。
蒼牙真仙剛從輪迴波紋中掙出半個身子。仙軀倒是沒有致命傷,但藍色光罩上被撕出了數十道細碎裂紋。
他體內氣血紊亂,五臟挪位。
極細的劍針點在藍色光罩上,只有極其尖酸的一聲銳鳴。那層寶珠光罩被扎出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這一個微不可察的破綻,足以致命。
積壓良久的此界天道威壓順著那微小的孔洞倒灌而入,兇狠,貪婪,毫不留情。
沉重無匹的天威直壓臟腑,蒼牙真仙喉頭猛然湧起滾燙逆血。他死咬後槽牙,硬將那團腥甜咽回腹中。
蒼牙真仙目光釘在底下那幾只蟲子身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區區下界螻蟻,竟能讓本仙見血。好,好。本仙今日便踏平蒼梧境,讓你們人族全數神魂俱滅。”
周開扯出喉間一口血沫,回了他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與側後方的歷幽瓷視線交匯,歷幽瓷鳳眸微眯,紅唇輕挑,明明臉色同樣蒼白,卻仍帶著幾分傲氣:“別死得太難看。”
周開兩指捻出一張靈符,法力激盪,符籙成灰。
歷幽瓷元神出竅,化作一道冷豔幽光鑽入周開體內。兩道氣息咬合在一起,周開靈臺一震,周身威壓猛地拔高一層。
下一次猛烈對撞中,一道冷豔幽光從周開體內順勢脫出。歷幽瓷的鬼體在下方凌空站定,身前定因盤轉動,爆出一圈詭異至極的光輝。
周開背後蒼穹翼霍然張開,金光一閃。
無需撕裂空間,純粹的速度直接將他拽到了那面大鼓之前。
周開單手反持渾天錘,左手託著葫蘆。
子虛葫蘆表面金紋爆亮,虛空隨之顫抖。
他將這子虛葫蘆對準那面震發音律法則的仙鼓,猛地按了下去。
兩寶相撞,子虛葫蘆內湧出濃郁至極的黑色霧氣,虛無法則強勢介入。
音律在消散,靈光在枯萎,周遭的五行元素連同空間本身,都被生生剝離了存在這一基礎定義。
那面原本聲威震天的仙鼓,在這絕對的虛無面前,發出的聲浪愈發微弱,竟被全面壓制。
周開趁勢大喝,單手法訣變幻出殘影,強行運轉妄天訣。他體內顯世皮與真我骨同時發力,逆亂天地因果,欺上瞞下,將方才滲透進藍色光罩的天道威壓無限放大,借天殺人。
蒼穹頂端的劫雲徹底陷入瘋狂,雷池傾覆。
一道大如山脈的天雷劈開墨雲,直挺挺砸在蒼牙真仙殘破的藍色光罩上。
上百道滅世雷罰緊隨而至,一道接一道砸落下來。
光罩再也支撐不住,片片崩碎。
蒼牙真仙痛撥出聲,萬丈虎軀在雷火中皮開肉綻。
他眉心裂開一條縫隙,逼出一滴本源真血。
真血燃燒,化作阻隔天地的猩紅屏障。
那連綿不絕的九天雷罰,竟被這一滴血生生頂回了雲層。
蒼牙真仙眼眶眥裂,雙手反握血色戰戟,自萬丈高空劈下。
周開拔身而起,高舉渾天錘,迎頭砸上。
他身後,韓語若雙手虛捧,天命筆鋒芒直指蒼穹,嗓門清越尖利:“斬你氣運!”
下方,歷幽瓷的鬼體凌空懸立,定因盤瘋轉,看不見的因果之線被一根根擰斷,繼而重接。
斬氣運,逆因果,亂混沌。
蒼牙真仙的氣勢暴跌。
戰戟重重砍在渾天錘上,爆發出駭人巨響。罡風颳走數萬裡虛空。
巨力碰撞的中心,周開頂著雙臂骨骼即將寸斷的劇痛,左手手腕翻轉,朧天鏡躍然掌心。
吞天蜂群從鏡面中傾瀉而出。
十萬只背生赤金雙翼的吞天蜂,在混沌靈光的包裹下,化作一柄銳利長槍,順著蒼牙真仙胸前被天雷劈開的創口,不要命地鑽了進去。
毒針猛刺,口器狂咬。仙人的血肉與殘存法力,對這群兇蟲而言不過是頂級補品。
萬丈虎軀劇烈抽搐,蒼牙真仙那張虎臉徹底扭曲變形,聲音頭一次裂了調:“這是甚麼靈蟲!”
周開沒看他,只有四個字從齒間迸出來:“要你命的。”
他右拳攥緊,體內真聖之力流轉,氣血與肉身不分彼此。
一念花開,血肉生出虛幻的道花,那拳峰結結實實砸在黃毛猛虎那碩大的頭顱上。
道花枯萎,規矩破碎。
周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接連轟出數十拳。
以力破法,每一拳都打得虛空戰慄,蒼牙真仙那萬丈虎軀被打得骨裂筋折,巨大的眼球渙散,元神被震得渾渾噩噩。
曾經俯視眾生的真仙,此刻竟被一個下界人族按著頭顱硬生生砸退。
周開眼瞳內紫金光芒暴湧,戮幻天瞳正面對上那雙渙散的虎目。蒼牙真仙的掙扎頓了一拍,四肢僵死。
天際盡頭,一聲略帶虛弱的呼喊穿透了戰場的餘波:“夫君,我來了。”
一襲月白宮裝的秋月嬋身姿搖晃,衣衫染血。
那頭仙階蠻牛遠比預想中難纏,她是拼著重傷才脫開身的。
她看見周開滿身鮮血,眸光微顫,卻甚麼都沒問。
周開也沒有問她傷得多重。
“還能出手嗎?”
秋月嬋唇色發白,卻輕輕一笑:“你要殺他,我自然能。”
周開輕嗯作答,身形暴退。他在半空中伸手擒住渾天錘,掌心溢散出熔金般的造化之氣。遠處的秋月嬋指尖連彈,銀白色的造化之氣跨越空間渡了過來。
一金一白兩股造化之氣,在渾天錘表面盤旋交匯。
混沌法則在陰陽交融的催化下膨脹,錘體表面的灰色道光驟然加深了數倍。
錘頭外圍凝出一圈黑暈,連周遭的光線都被吞了進去。
蒼牙真仙從幻象中掙出半口氣來,他看見了那柄錘,也看見了周開眼中毫不動搖的殺意。
“不——”
周開胸腔高高鼓起,雙臂掄圓了渾天錘,朝著那顆碩大的虎頭劈頭蓋臉砸了下去。
黃毛猛虎的腦袋在這一錘之下徑直碎裂開來。
骨渣伴著仙血濺射長空。一團扭曲顫抖的元神尖叫著從那破敗軀殼中竄了出來。
“本仙記住你們了!待本仙歸界,必讓爾等——”
周開左手往上一揚,紫黑萬魂幡鋪展開來,遮住了半面天穹。側方,歷幽瓷的鬼體同時祭出黑底白紋的魂幡。
兩杆萬魂幡遙相呼應,極陰鬼氣翻湧而出。數以萬計的漆黑鎖鏈自鬼霧中竄出,將那真仙元神層層纏死。
蒼牙真仙元神劇烈掙扎,聲音第一次尖利失控:“你敢滅本仙元神?”
“有何不敢?”
周開高抬右臂,煉入指骨中的玄鋒戒爆發出刺目寒芒。光亮照透了他指節的皮肉,內裡積攢了無數日夜的混沌靈光,在這一刻徹底傾瀉而出。
手掌朝下,一斬。
一道橫貫五萬裡的光刃自蒼穹斬落,將那被束縛在半空的真仙元神,切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