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請假,我忘說了……】
高臺邊緣陰風肆虐。
青夫人迎風而立,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等老祖臨凡,再找巨靈族討要好處。我們替他們拔了人族這根眼中釘,這好處他們若敢賴賬,連他們一塊抽筋扒皮。”
冥虎侯繞著法陣走了一圈,尾尖掃過地面,擦出一串火星。
“陣已成,從今日起,所有知情者不得離開此地。傳音斷,玉簡封。誰敢走漏風聲,誰漏出去半個字,本侯親自活吞他三族。”
高臺之下,數百名天虎族修士齊刷刷將額頭磕進地裡,偌大的林間只能聽見妖修們極其壓抑的喘息聲。
……
乾元宗東南,丘陵連綿。
此地平日人跡罕至,此刻綿延千里的丘陵上空卻地氣翻滾,數以千計的陣旗砸入土脈,鎖絕八方。
孤亭之內,蘇采苓盤膝入定,面前一盞青銅古燈燃著火豆,燒不響分毫雜音。
她氣息深斂,一呼一吸間牽扯方圓百里靈氣。周遭靈草古藤順著她的吐納頻率彎折俯首,敬畏低垂。
千里外風口山脊,周開虛點半空,喚出系統面板。
蘇采苓修為的進度條已頂滿,遠超他的設想。
本以為要磨上三年,照這恐怖的勢頭,兩年內必斬關卡,引動大乘雷劫。
慕嫻之立於側旁,任由烈風扯亂裙角。她極目掃視陣法中樞,秀眉微蹙:“公子,母親入合體後期巔峰時日尚淺。此時強衝大乘,是否急進了些?”
周開大袖狂卷,幾百根黑金陣旗化作流星釘穿岩層。交織的陣法光束拔地而起,交錯成罩,把兩人隔在其中。
“步子邁得確實大。”
他兩指夾出一張古拙符籙,輕磕掌心:“但她機緣頂到了喉嚨口,憋著反倒傷銳氣。法陣我已布妥,你斂守心神坐好,今日先開你的仙竅。”
慕嫻之低頭凝視那繁複的陣基,眼底全是大陣流轉的靈芒,眉頭卻越鎖越緊。
周開負手而立,嘴角挑起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任她打量。
她當然看不透,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陣。
陣旗全是邊角料亂砸成型,陣紋信手瞎畫,死門連著絕路,活眼堵成死胎。
唯一的功用就是亮,光焰滔天,唬人一絕。
手裡的符籙也一樣,威壓震天,走筆如龍,實則僵硬如鐵,當瓦片用正好。
真正開仙竅靠系統,可這事不能說。
推演足有半炷香,慕嫻之幽幽吐出一口濁氣,由衷折服:“公子手段通天。嫻之方才推演數次,竟摸不到半點生克變化的門道。大巧若拙至此,嫻之就是枯坐萬年也難以望其項背。”
周開眼皮微顫,立馬偏過頭去幹咳兩聲,強撐著高人語調仰望雲端:“真仙秘傳,本就兇險。你要是掃一眼就能看透,真仙這名頭未免太廉價。”
慕嫻之深以為然,提裙在陣眼盤膝落座。尚未入定,她卻重重抿唇,再次抬眼望來。
“公子,錦玉、嵐音、曉芙,春桃夏荷,還有素衣等幾位姐姐入周門資歷皆深於我。賀心柔與孫青璃師徒,也為宗門奔走多年。靈兒妹妹天資奇高,血脈又強。於情於理,這頭一碗水為何端給了嫻之?”
周開大拇指緩緩搓拉著符紙邊緣。他最想先推三個人,歷嵐音,孫青璃和白靈兒。
歷嵐音的九竅風靈體,當年便讓他印象深得很。多年前,他試著替她開仙竅,可仙竅一成,竟與體內風竅融合在一起。
她雖不像煉氣期時往外漏靈氣,可修行速度被拖得離譜。
仙元點數和修為消耗翻了數倍不止。
他當時紅著眼狂戳面板,險些大罵系統坐地起價。查出病灶才懂,體質跟不上,拿海量點數強行灌頂蠢不可及。
孫青璃的命源青木劍胎,生機厚得嚇人。若是入開天,再配合大型劍陣,等同於整個人族修士多了條命。偏偏這頭倔驢與賀心柔常年替他打理乾元宗分壇,東奔西走,還要自創劍訣。
那姑娘劍訣未成,寧願多磨五百年。
至於白靈兒,鳳族那邊確實適合她淬鍊血脈,血脈也比當初純了許多。可修煉這種事,離他遠了就吃虧。
再好的族地,真能快得過他這一鍵加點?
“肉爛在鍋裡,誰都少不了。只是起陣的家當難淘。”周開指了指腳下,“咱們宗門根基終究太淺,比不得那些數十萬年豪門的龜殼。你是陣道宗師,強拔你的境界,咱們的後方才算真正安穩。”
慕嫻之指尖輕輕攥住裙襬,沒再推辭。
“那嫻之便替姐妹們先走一步。”
周開抬手點在她眉心,符籙燃燒,系統面板悄然鋪開,仙元點數扣除。
陣罩之內,慕嫻之體內砰的一記震雷巨響,氣勁摧枯拉朽地刮飛了方圓數十丈的草皮。
……
日升月隱,寒暑更迭一年有餘。
是日正午,山林間氣象大變!
雷海傾軋蒼穹,蘇采苓踏碎虛空,隻身迎上天塹。萬丈怒雷化作雷柱砸落,生生豁開天壁。
遠嶺之上,十萬觀禮門徒僵在原地,不敢吐出半口濁氣。
直至一月後,大乘領域如重蓮綻放,層層鎮壓了萬里餘波。
宗門主峰上,蒼莽鐘鳴激盪不休,足足三十六響。
訊息傳出,蒼梧境又震了一回。
若說先前十一位八境大能出世,已經把各族砸得七葷八素。
而蘇采苓的破劫登頂,更似一根生鏽的透骨釘,狠狠貫穿了諸族掌權者的眉心。
乾元宗,他媽的真能批次造大乘!
一年後的大典,來得比天央諸族預想得還要熱鬧。
乾元宗山門外,靈舟鋪滿長空。
各大宗門,連許多閉關不出的老怪都被後輩請了出來。
他們想親眼看看,看看傳聞裡的周家女修,究竟是不是幾位老祖放出來嚇唬外族的幌子。
玉罄三擊,雲臺霞舉。
陳紫怡頭梳高髻,一襲暗金鳳袍當先邁步。
歷幽瓷、杜楚瑤等十一女容色傾城,次第隨行登臺。
站定的剎那,十二股純正渾厚的大乘威壓無遮無擋地轟塌長空!
重壓如水銀瀉地,狂亂交疊。
大會場直接被抹除了所有聲音,數以萬計的賓客如遭太古神山壓背,別說傳音,竟是連哆嗦著端起玉盞敬酒的指頭都抬不起來半寸!
漫長的煎熬後,不知誰終於漏出半聲極為淒厲的抽氣。
質疑?揣測?試探?
在這十二根實打實的撐天玉柱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貨真價實!
十二道相輔相成的逆天氣焰纏繞,直逼得天地元氣劇烈震盪。
席位最前列,一名枯瘦的散修巨擘猛地扯起寬袖掩面,脊樑劇烈痙攣。
身側隨侍的徒孫惶恐俯身:“老祖宗您……”
“滾去倒酒!護宗大陣起甚麼狂風,全吹老夫眼睛裡了!”
老者厲斥,嘶啞的破音裡卻帶出壓抑到極點的哽咽。
高臺四面靈氣風平浪靜,哪裡有風?
只是這群常年被打斷脊柱,習慣了卑躬屈膝仰視超級大族的人族,此刻終於顫巍巍地抬起眼。
他們赫然發現,壓在頭頂數萬年的那口黑鍋被人徹底掀了,人族的天,明瞭。
靈壓漸收,死寂的大典如同滾油澆水,轟然炸起駭浪般的密語聲。
“我說句僭越的,不動聖寶的前提下,乾元雙聖跟韓老天尊到底誰坐頭把交椅?”
“廢話,韓天尊修傀儡法則,最近又參悟生死大道,資格多老,術法通神啊!”
“你懂甚麼!雙聖那是不當人的法體同修!死在他那一錘子下的大乘,你們數過麼!”
“閉緊你們的臭嘴,上頭那十二位活祖宗隨便吹口氣,立馬扒了你的皮!”
鬨堂大笑掀翻酒桌。亦有世家大豪端著殘酒,望著主臺兩眼通紅髮直:“有乾元宗在,蒼梧境十萬年無憂。”
主臺一角,韓語若大喇喇劈腿跨在兩丈高的白熊傀儡肩頭。
她胸前抱牢一罈大過腰身的佳釀,面對底下排著長隊敬酒的名宿,極不耐煩地揮手拍開。
“警告你們幾百回了!若小姐的名頭我早就不用了!往後稱呼周夫人,把眼色給我放亮堂點!”
端杯套近乎的老怪們尷尬對視,不動聲色看了遠處的陳紫怡一眼,為首的一名中年硬著頭皮賠笑:“是是是……不知周夫人,能否多飲一杯?”
韓語若哼出滿意的鼻音,雙腿一夾熊脖。那傀儡當即人立而起,將她高高頂在滿場修士頭頂。
“算你們有眼光!今天我家大叔高興!喝,敞開肚皮喝!誰杯裡要是敢養哪怕一條靈魚殘酒……”
她杏眼一瞪,巴掌噹噹噹拍在白熊的腦殼上,“瞧見我這小熊沒?回頭大嘴巴子呼碎他的天靈蓋!”
繁華落幕,殘羹撤盡。
周開未作半日停歇,直接點齊核心道侶,撕裂蒼穹降臨在蒼梧極東交界地。
“這東西橫在這裡太久了。無數年來,北域與東域修士想越過此地,都得拿命探路。”
身後冰層爆碎,韓語若催著白熊橫衝直撞擠到前排,震耳欲聾的嗓音直接貫穿虛空:“大叔你是不是酒沒醒又犯渾!那仙獸殘屍骨髓裡鎖著永恆法則,這片凶地全靠它鎮著才沒塌!你今兒真把這東西生拔了,幾千萬裡地界內的法則亂流瞬間就得倒灌。以後別說過路,連合體飛進去都得被絞成血泥,對面就再也沒人敢來了!”
“我明白。”周開紋絲不動,虛空大面積坍塌,百丈高的漆黑帝魔法相拔地而起,“等此獸收走,我們用三件聖寶打穿虛空,開一條通路。亂流難纏不假,我們慢慢修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