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族修的是以戰養戰的蠻橫路子,傷勢越重血氣越狂。
周開領教過這幫蠻子的底細,壓根不留半息餘地。
他踏碎身下虛空,雙臂氣血奔湧,腰身帶轉肩背,渾天錘拉出暗金狂潮,照著前方連砸三記。
暗金光弧切開百里海域,磅礴錘勁跨越空間,結結實實地撞上炎獄王后心。
炎獄王喉口一甜,大口濃黑淤血奪腔而出。
他周身還纏著太極真雷,剛欲提聚法力,背脊骨便傳來三聲脆響。
霸道的錘力透體而過,將臟器震成肉糜,背部向內深凹,胸骨朝前頂出皮肉,硬生生崩毀數尺。
赤紅濁血擠破七竅向外狂飆,他渾身筋膜寸寸斷裂,表皮炸開無數血口,周身只剩一團飆血的碎肉。
炎獄王驚駭交加。當年這人族小輩只敢借一詭異指環落荒而逃,區區幾百年過去,自己這堂堂王族,竟扛不住他一個照面。
炎獄王胸中那口濁氣還未吐盡,周開左臂前探,袖袍倒卷,一團刺目極光自袖底轟然斬出。
日月雙輪現世,切割空間帶起刺耳銳鳴,在海面犁出十里寬的無水地帶,兩側水牆拔地而起。彎月外刃與大日內環逆向旋斬,拖出層層炫目光暈,徑直遁入虛空裂縫。
裂帛之音乍起。
極光躍出虛空,自炎獄王腰腹處一閃而逝。
他的身軀在半空猛地頓住。
順著那道光痕,上半截軀幹向右側滑落。粗大的腸管與內臟夾雜著腥臭黑血,一股腦傾瀉而下,砸進深海。
肉身生機斷絕,炎獄王的顱骨當即炸開,元神裹挾著血焰遁出,頭也不回地朝遠空激射。
萬丈之外,那頭巨龜背甲之上。巫曠十指在喉管處摳出深可見骨的血槽,灰黑血液順著臉皮溝壑往下淌。
這蝠鼠族長老目眥欲裂,咬斷舌尖。他單手掠來木杖,以心頭血在虛空疾點,血氣凝結出一枚丈許寬的黑符。
“巫曠老賊,你敢算計本座——”炎獄王發覺四方空間被一股詭異吸力封鎖,當即爆出絕望嘶吼。
黑符落定。巫曠本就殘破的肉身化作一灘黃黑膿水,一陣腥風掃過,獨留一道殘破神魂懸在原處。
咒力隔空牽引,炎獄王的元神被一根無形絲線絞住脖頸,嘶吼聲戛然而止。元神炸成漫天晶屑,內蘊的靈機盡數被黑符強行掠走。
得了炎獄王神魂滋養,那頭體型遮天的巨龜揚起長頸,喉間滾出沉悶咆哮。暴虐妖氣衝破雲霄,它巨吻一張,喉底生出狂猛渦流。
巫曠那道殘魂順著渦流,直直墜入龜腹。
巨龜四肢並同頭尾向內收縮,死死閉合龜甲縫隙。整座肉山般的龜殼急速旋轉,宛如隕石一般,帶起飆風直撞周開。
罡風捲起下方的海浪倒灌而上,拍碎在周開身前的護體靈光上。
他經脈內氣血奔騰,氣血破體而出,似狼煙一般直插雲霄。腳下虛空塌陷,帝魔法相頂開頭頂氣浪,拔地立起。重甲戎裝的虛影凝作實質,外放的氣血燒得周遭空間扭曲變形。
法相雙臂擎天,五指猛地收攏再向下倒翻。掌心之間金芒連閃,鎮獄天穹璽當空砸下。
重力場域呈環形盪開,覆蓋方圓百里。下方的海水被硬生生壓成冰塊,周遭的虛空擠出刺耳的爆鳴,凝固成鐵板一塊。
巨龜一頭扎進牢獄,龜背上的鱗甲與凝固的空間對撞,擦出漫天火星。
巨龜四肢狂蹬,硬頂著鎮壓之力向前推進百丈。
周開眼底寒芒一閃,天穹璽底部的神文炸開刺目強光,玉璽再度下壓十丈。巨龜背甲傳出連串骨裂脆響,中央區域生生凹陷,皮肉翻卷,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半寸。
“去!”
他袖袍鼓盪,黑木劍匣發出一聲嗡鳴。一百零八口戮影飛劍化作百餘道墨綠長虹,破匣激射。
神罡劍氣倒卷而上,注入劍身。
三尺青鋒在半空急劇膨脹,劍身拉長變寬,長成百丈高的墨綠巨刃,遮蔽了這片海域的天光。
百餘柄巨劍首尾銜接,繞著一箇中心軸瘋狂轉動。一輪直徑千丈的墨綠劍盤橫生蒼穹,直取巨龜沒有鱗甲防護的下腹。
上方天穹璽死死鎮壓,下方戮影劍輪逆向切割。
巨龜發出沉悶痛嚎,音浪向下轟擊,海水被整個拋入高空,築起四面高聳的水牆。
劍輪絞入腹肉,大蓬的碎肉伴著內臟碎塊潑灑而下,腥臭的黑血飆射,在半空化作一場暴雨。
龜甲表面生滿的肉球劇烈鼓動,肉膜被內部的力量撐到極致,幾乎變得透明,一縷縷刺目的血光從肉膜下向外滲出。
周開眉心狂跳,他右手捏出劍訣向回一扯,劍輪倒射而回,在周身盤成劍盾。
背後蒼穹翼猛地一扇,金芒炸開,他踏碎空間,強行向後橫移出百里。
肉球頂端齊刷刷炸開。粘稠的黃黑膿液四下飛濺,極度惡臭的濃煙從破口處噴湧而出,直衝雲霄。千百道黑煙在半空互相吞噬。
煙柱收縮聚攏,擠壓成一團直徑百丈的漆黑怨鬼。這怪物沒有四肢,唯有一顆渾圓腫脹的頭顱懸在半空。
怨鬼表面浮現出數以萬計的人臉。
那些面孔五官扭曲,張大嘴巴齊聲哀嚎。鬼嘯穿透空間,直刺腦髓。
周開識海中的太極真雷微微震顫,將那些鬼嘯齊齊鎮壓。
萬千人臉向兩側排開,露出一張佔據怨體小半的枯槁面容。
正是那蝠鼠族的合體後期巔峰,巫曠的臉。
他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眼眶裡只剩兩團灰黑咒火。
巫曠張開嘴唇,灰黑咒絲在齒間匯聚。
他尚未吐出咒言,周開身後的虛空向內塌陷,裂開一條縫隙。
一點寒芒躍出裂縫。
緊接著,一線森白的劍氣拉出半月弧光,橫貫千里斜斬而下。
下方的海面被這道劍氣從中劈開。兩側水幕高達萬丈,切口一直延伸到海底,露出海床淤泥。
周開只覺脊背泛起一陣微涼。
劍氣已越過他的身側,直逼前方的漆黑怨鬼,所過之處,沿途的空間齊刷刷錯位斷裂。
劍鋒自黑球怨鬼眉心斬落,順著巫曠枯槁的鼻樑骨直劈而下,將那顆百丈頭顱從中一分為二。
後方虛空蕩開波紋,姜涉水踏空走出:“周道友,沒傷著吧?”
周開盯著斬透海床的刺目劍痕,脊背處的微涼還沒散去:“這等斬天絕地的威能,是韓天尊賜下的重寶?”
姜涉水來到近前站定:“天尊賜了兩枚劍丸,如今只剩一枚了。”
潰散的黑氣中,巫曠裂成兩半的面容強行擠合在一起。他眼眶裡兩團咒火瘋狂亂竄,爆出淒厲嘶吼:“人族!今日大陣必破!”
他豁開的嘴角向外撕扯,用力嘔出半截焦黑木杖。殘破神魂猛地撲向木杖。杖頭炸開一簇幽綠慘火,巫曠的魂體隨之焚燒殆盡。
隨著殘魂消散,下方翠靈島上那道直通雲霄的光柱,竟被生生染上一抹灰黑。咒毒在光柱內逆流而上,瘋狂吞噬星辰之力。周開頭頂的星光遭到侵蝕,璀璨星輝極速蒙上一層死灰。
大陣穹頂浮現出成片的灰黑屍斑。星軌運轉猛地一頓,陣法光幕向內凹陷,威能憑空跌落一成。
周開眼底藍芒跳動,厲喝出聲:“這咒術衝著陣基去的!”
他左手豎起劍指,猛地向內收攏。
盤繞周身的劍盾轟然解體,一百零八口戮影巨劍鏗鏘相扣,墨綠光華爆閃,劍身互相拼合,聚攏成一柄千丈長的巍峨重劍。
周開背後蒼穹翼狠力一扇,帶著巨劍大喝出聲:“陣眼不守了!退到我身後!”
下方翠靈島上,林知微、蔣芍嫣、歷幽瓷等十餘位女修聞聲而動。
十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拔地而起,拉出長長的尾跡撤出海島,穩穩落向周開後方的半空。
確認眾人脫險,周開雙手虛按劍柄,帶動千丈重劍橫向揮斬。三千丈長的神罡劍氣撕裂虛空,拉出一道墨綠色的半月弧光,斬向翠靈島中央的三根鎮海神鐵。
三根鎮海神鐵從中折斷,切面斜指向天。烙印在鑌鐵表面的陣紋接連炸碎,爆出大團星光。
周開反手握住劍柄,劍尖朝下重重一拄,將這處翠靈島陣眼徹底葬送。
重劍化作漫天墨綠流光,紛紛鑽回劍匣之內。
周開轉身,目光落在姜涉水身上。
“姜兄,陣眼沒了,我再待在這裡已經無用。”他下巴微抬,看向遠方海域,“我要出去拼殺一番。我家這幾位女眷,若遇強襲,還望你照應。”
姜涉水眉頭緊鎖,踏浪上前一步:“周道友何不隨我去茗香島?你我聯手,守住那處陣眼不成問題。”
周開眼底藍芒跳動,冷聲道:“巨靈族絕不止一個合體。那等巨龜也許還有。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抽筋剝皮,我多斬幾個,這大陣便少幾分壓力。”
“夫君,我隨你殺敵。”一襲月白宮裝排眾而出,秋月嬋站定在周開身側。
武紅綃挽了個乾脆的槍花,赤紅槍尖抖出一點寒芒:“老孃也去。守在這裡無聊透頂,本姑娘要出去捅幾個窟窿。”
歷幽瓷眼瞼微抬,鳳眸斜睨過來。她背後的墨雲追魂轎盪開層層冰霜,周遭氣溫驟降。
林知微與蔣芍嫣等人各自祭出法寶,靈壓翻湧。
“月嬋跟我一起,”周開目光掃過眾女,語調沉穩,“你我合力說不定有奇效,其他人就留在原地。幽瓷,你用降冥符能與合體初期一戰,護好她們,等我把寒衣全須全尾帶回來,隨你怎麼折騰。”
歷幽瓷白皙的耳根泛起微紅,她身後的魂火劇烈搖擺,她咬著紅唇偏過頭去,“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本仙子只是怕她們死了沒人陪我解悶罷了。”
周開扯起嘴角輕笑一聲,不再多言。
煞胎分身劈開海風開路,周開背後蒼穹翼金芒大作。他伸手攬住秋月嬋的腰肢,雙翼狠力一扇,兩人化作一道刺目金虹,直直殺向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