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深入天淵,周遭環境越發險惡。
半空中隨處可見橫亙交錯的空間斷層。
前方的空處前一瞬尚算平整,轉眼便無端剖出一道利口,偏偏這些裂口神識難以發覺。
周開遁速一降再降,小心應對,飛出十萬裡遠近,他按下遁光,在半山腰的一處突兀巖臺上落腳。
韓語若雙腳甫一沾地,立刻弓起身子,硬從周開臂彎裡擠脫出來。
她用力揉搓發僵的頸側,雙手猛地叉住腰際,嗓門直拔而起:“你到底懂不懂憐香惜玉。幾萬里路半個字都不吐,說句話能要你的命?”
周開看也不看她,劍指輕抬,凌空劃出幾道灰濛靈光。
石壁表面崩開深溝,大塊岩層連片砸落。三息功夫,一座寬敞的簡易洞府已然開鑿落成。
周開抖開袖口,一群飛蟻振翅飛出,“帶上蟻群,去方圓萬里踅摸一圈,看能不能找些靈材回來。”
火小黑鳴叫兩聲,領著烏泱泱的蟻群四散而去。
韓語若往前邁出半步,下巴揚得更高:“好你個周開。之前還一直說甚麼不願多生枝節,現下倒有閒心在這險地尋寶?”
周開看著她懷裡的小熊冰雕,方才被她操控傀儡推出千丈遠,這丫頭明明是有意為之,這筆賬不能算了。
他負著手向前逼近一步,眼神毫不避諱地壓過去:“此地人跡罕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韓大小姐這般嬌俏可人,長夜漫漫,何不以身相許,給周某解個悶?”
韓語若定在原地,那張白皙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她連吸三口涼氣,這才聽出這人是在拿言語佔她便宜,右腳狠狠砸向巖面。
“無禮狂徒。本小姐未來的夫君,定是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你這廝待在邊陲之地,終日只知鑽女人堆,算甚麼物件,還妄圖染指本小姐。”
周開雙手抱臂,嘴角扯起一點弧度。這丫頭果真缺心眼,孤男寡女共處險地,竟毫無防備之心。若他真有歹意,她現下早已身死道消。
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韓語若一圈,透出十足的揶揄:“那你倒說說,何等人物擔得起‘蓋世英雄’四字。周某單槍匹馬連斬三名外族合體,解東寧城六千萬生靈之危。這點微末手段,入不了韓大小姐的眼?”
“就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拿來顯擺?”韓語若脖頸一梗,傲氣溢位眉梢,“我爹爹當年保全人族三成疆域,力拒外族,血拼真仙,陣前斬殺魔祖。哪一件拿出來不是震鑠古今,你拿甚麼與他比?”
周開微微頷首,視線極其刻意地停頓在韓語若的胸口:“大小姐把周某批得一無是處,卻又如此恨鐵不成鋼。怎麼,急著教導我上進,好早日將你娶過門?可惜,周某對沒長開的小丫頭提不起興致。”
“無恥。”韓語若耳根通紅,小手狠狠甩出那尊三寸來高的冰雕。
冰雕觸及巖面,立時化作一頭雪白毛髮的一尺幼熊。它前掌按地,衝著周開張開短小的口顎,發出一聲毫無威懾力的奶聲嘶吼。吼聲尚未傳開,一層白霜翻湧,幼熊當即蜷縮回三寸原狀,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
周開五指微張,隔空攝來冰雕,指腹抹過冰雕背脊的紋路,略顯詫異:“你這白熊傀儡能自行御使法寶殺敵,是如何煉製的?”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是你這輩子都摸不到的絕品。”韓語若下巴微抬,“主材名喚千機神泥,我爹爹窮極心力也只煉出三具。你要搞清楚,若非我的小熊需要海量靈力操控,那三個外族早被我一擊斬了,哪輪得到你在本小姐面前顯擺。”
周開腕部輕抖,將冰雕拋擲回去:“身上可有抵擋神識風暴的家當?”
“少把人看扁。”韓語若冷哼出聲,雙指點在眉心,生生逼出一枚暗光流轉的小巧銀鈴。
銀鈴隨風震顫,清脆音波激盪四散,轉眼便在她周身凝實成一圈五丈見方的清輝光罩。
“爹爹親手以大法力將此寶與我神魂合一。莫提區區神識風暴,便是合體後期大能使出神識化形之術,也休想破開這層清輝。”
周開收回目光,大袖當空一揮。霞光翻滾退散,紅白青三道窈窕身姿從中踏出,身後還跟著一名著淡黃羅裙的女子。
三隻玉臂螳螂與吞天蜂王皆是人面桃花,容貌絕佳。
“你們四個進去同她擠一處。這女人腦子缺根弦,看緊點,別讓她亂跑送了命。”
周開不再理會韓語若的怒視,轉身踏入洞府深處。雙指併攏連劃,七八道青色陣旗釘入四角石壁,隔絕禁制盡數合攏,他這才撩起下襬盤膝坐定。
一團紫焰燃起,火小紫圍著周開急轉兩圈:“主人,那外族陰招真未傷到你?”
周開齒間溢位一口帶黑色的淤氣:“那外族血咒當真歹毒。若非妄天訣蛻下一層顯世皮擋災,我現下已是一灘血水。饒是如此,還是有一縷咒力滲進了五臟六腑。”
他五指攥住領口,用力撕裂內衫。
胸膛正中,深深烙著一道紫黑交織的網狀紋路。腥臭的黑血正順著肌理不斷向外滲溢,傷口四周的血肉已然呈現出壞死的灰敗之色。
火小紫身軀驟然膨脹,一道純紫烈焰直噴而出,將周開胸口的創面死死包裹。
周開調轉氣血,挾裹紫火生機,直衝受損腑臟。紫氣填補經脈缺漏,氣血層層夯實,硬生生把深嵌血肉的陰毒咒力連根挖出。
半月後,周開身形一震,張口噴出半凝固的烏血。
黑血砸在巖面,嗤啦燒穿出一個黑坑。他低頭看去,胸口紫黑皮肉早已褪去,新生的肌膚透出晶瑩寶光。
傷勢無礙,周開翻轉手腕,祭出一枚金石球籠。
拳頭大小的籠心內,踏嶽王元神瘋狂撞向四周。
剛一觸及金線,符文雷光爆閃,生生將那元神燎出青煙,逼退回籠心。
踏嶽王在籠中嘶吼:“姓周的!我若神魂俱滅,族中查到你頭上,定將你抽魂煉魄!”
周開撣平衣袖褶皺,眼簾輕抬:“閣下不講道理。斬你頭顱的,是外面韓大小姐的白熊傀儡,算我周某人甚麼事?倒是我得道謝。你們送來的三個儲物袋裡的靈藥頗多,省了我探凶地的力氣。尤其是你的肉身,正好拿去餵我的靈蟲。至於這尊合體元神,拿來打牙祭最合適。”
踏嶽王元神嚇得縮至籠心死角,淒厲慘叫:“殺了我又能如何!我族大能已堪破天機,聖寶就出世在蒼梧左近。大戰一起,你們人族全要死絕!”
周開屈指彈在金籠外壁,發出一聲脆響:“死人無需操心。”
話音剛落,周開掌心熔金水光翻湧,造化之氣蠻橫無理地壓進金石球籠。
金籠震顫,周開掌心陡然湧出熔金水光,造化之氣蠻橫灌入籠內。踏嶽王的慘叫瞬間卡死在喉嚨,元神劇烈扭曲,當場被絞滅神智,化作一團純粹靈光。
周開張口一吸,將其直接吞入腹中,雙目閉攏。
一牆之隔,神識風暴接連呼嘯而過。
韓語若抱著雙膝,縮在清輝光罩正中,嘴裡嘟囔著,百無聊賴地掰著指頭。
相處些時日,她早把這四個女人的脾性摸了個七七八八。
穿紅衣的身段最高挑,偏是個悶葫蘆,半天連個悶響都憋不出;著白裙的生得最俏,脾氣也最爆,多看一眼便要瞪著眼珠子吃人;那個黃衣裳的自打進了洞府就盤腿入定,雷打不動。
扒拉來算計去,就數那個喚作青玉的綠裙女子性子溫吞,偶爾還能搭上兩句話。
韓語若搓了搓膝蓋,貼著光罩邊緣挪到青玉身側,拿下巴點了點後方緊閉的石門:“喂,裡頭那個怪人療個傷,怎搞出這般拆天掀地的動靜?”
青玉攏起袖口,眼波一轉,柔聲寬慰:“我家主人早年得了一門名喚《化元訣》的法門。此術能生吞元嬰拔高自家修為。那元嬰與元神本是同源之物,合體的元神力量何其浩瀚,強行煉化,逸散的氣機引動風暴,乃是常理。”
韓語若腮幫子一鼓,嫌惡地往後退開半步,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吃人元神?這等陰損路數也下得去口。本姑娘原以為他還有幾分骨氣,到底還是改不了魔修那套下流做派!”
“錚——”
金鐵摩擦聲陡然炸響,白裙女子霍然轉過身,一雙瞳孔縮成豎芒,死死鎖定光罩內的韓語若。
白玉兩條欺霜賽雪的小臂泛起金黃銳光,幾近化作鋒利鐮刃。
“毛都沒長齊的蠢貨!你在說誰下作?要不是主人有令在先,讓我們幾個護著你,本姑娘現在就把你剁成八十塊去喂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