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目光穿過瀰漫的硝煙,釘在那艘升空的鉅艦上,聲音裹挾著雷音炸響:“蔣老怪,這兩人是要玩命,你給的價碼——太低!”
鉅艦甲板之上,靠山老祖赤膊屹立,青黑筋絡在虯結的肌體上瘋狂跳動。
他單手拖著長刀,腳下陣紋明滅,滾滾魔氣將周圍雲層染得漆黑。
老魔頭臉頰橫肉劇烈抽搐,長刀重重頓地,扯著嗓子咆哮:
“少跟老夫扯淡!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局勢,唇亡齒寒你不懂?老夫若是折在這裡,下一個就是你!”
周開甚至沒看即將殺到的攻勢,只咧嘴一笑,“周某大不了跑路,毀了傳送陣縮回東域做土皇帝,照樣還有一萬年快活!”
“你——”
頭頂劍氣激射而來,靠山老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好個不見兔子不撒鷹!老夫自創的元神秘術,外加我宗前輩探明的‘天央’三條古路,全都給你!動手!”
“爽快!”
周開眼角掃過戰場邊緣。
那頭吞日蟒已被天鵝夫婦卸去了半邊鱗甲,鮮血如瀑灑落,紫煉門修士結成的陣法更是靈光黯淡,搖搖欲墜。
蟬衣身手腕輕抖,那根紅塵絲驟然繃得筆直,拖著悽豔的霧氣橫跨虛空,直墜秋月嬋身側。
“勞煩娘子拖住那兩頭扁毛畜牲片刻,待為夫收拾了這邊便去幫你。”
素手探出,穩穩以此截住紅線。秋月嬋深深看了一眼那被雷火包裹的背影,指尖用力攥緊絲線,只傳回清冷而堅定的四字:“夫君當心。”
既已談妥,靠山老祖獰笑一聲,胸膛處亮起詭異的暗紅紋路。
暴虐的氣機如火山噴發,直接撞碎了逼近的劍光。
紅線炸開,化作千百道猩紅羅網封鎖天地。
秋月嬋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殘影撞入天鵝戰圈,絲線過處,漫天翎羽紛飛,與另外兩名護法的返虛修士穩住了陣勢。
孔長庚雙目微眯,手中長劍震顫嗡鳴。原本陰損綿密的庚金劍針瞬間聚攏,劍勢一變,化作開山裂石的恢弘劍柱,沒有任何花哨,直取靠山老祖眉心。
幾乎同一時間,那尊金甲神將雙臂墳起,手中杏黃令旗迎風暴漲千百倍。
大纛當空罩下,雲層崩塌。方圓百里的草木竹石被這股威壓生生拔出泥土,在半空被磨礪成鋒銳劍刃,匯成洪流,劈頭蓋臉地砸向靠山老祖。
靠山老祖長刀橫掃,擋住那恢弘劍芒,腳下白骨鉅艦發出骨骼的摩擦聲,一名身著喪服的女子從慘白的甲板下“長”了出來。
女子面如白紙,眼眶內只有兩個漆黑的窟窿。
她下半身與鉅艦的肋骨融為一體,剛一直起腰,慘白的冰霜便順著甲板瘋狂蔓延,將沸騰的戰局凍得一滯。
喪服女子枯手點向虛空。
千百道腥紅鎖鏈從骨艦兩側的孔洞中噴薄而出,硬頂著漫天劍雨,死死勒住金甲神將的四肢。
兩股巨力對撞,炸開的波紋直接將天穹洗得一乾二淨。
另一邊。
氣浪滾過,周開甚至沒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碰撞,只盯著遠處的九宸聖君,嘴角扯出一抹譏諷:“老狗,你們放著好好的天央不去,為何非要在北域爭個長短?”
九宸聖君踩在面紗器靈鋪開的璀璨星河之上,衣袍獵獵,神情漠然:“我也想走。可若不把你們這兩顆釘子拔了,我天樞宗的後輩,怕是要任由你們拿捏。”
“大限到了麼?”
周開眼中冷光乍現,背後虛空一陣扭曲,一尊三丈高的帝魔法相撞破虛空擠了出來。
黑甲森森,面目模糊,唯獨那雙猩紅的巨眼低垂,帶著俯瞰眾生的冷酷。
蒼穹翼舒展的剎那,青白雷霆炸成一片刺目電網。
雷鳴聲才剛入耳,周開的身影已在原地潰散。殘影未消,他已瞬移至九宸天靈蓋上方,渾天錘裹挾著混沌氣流,簡單粗暴地當頭砸下!
那器靈女子橫移一步,擋在九宸身前。
她指尖輕挑,託舉的星圖並未鋪開,反而在一種詭異的引力下向中心瘋狂坍縮。
萬千星光被揉碎成幾百個漆黑的小點,隨即轟然炸開,化作數百個吞噬光線的黑色旋渦。
重力場瞬間扭曲,如囚籠般封鎖了周開身側每一寸空間。
毛孔不受控制地舒張,氣血如開閘洪水般沸騰,被硬生生扯出體外,匯入那幾百個貪婪的黑點。
光線扭曲坍塌,周開視野中出現大片絕對的死寂黑斑。神識剛一觸碰便被碾碎,連帶附著在周身的凜冽殺意,竟也被那股引力生生剝離,捲入虛無。
“就你能操縱星辰?”
周開腕骨暴鳴,硬頂著那股恐怖的吸力剎住渾天錘,腰身擰轉將重錘橫掃而出,掄出一道混沌圓弧。
混沌氣流在此刻蠻橫轉化為璀璨星力。大片虛幻星河在他錘下炸開,無數隕星裹挾著灰白尾焰,直墜而下。
沒有預想中的巨響。
隕星撞入黑洞的剎那,聲音都被切斷。
光影無聲湮滅。
那些氣血星辰連掙扎都未發生,便被數百個旋渦碾成最原始的靈光,徹底抹除。
周開虎口崩裂,鮮血剛滲出便被吸上半空。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舌尖頂住上顎,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假的終究是假的,以《星隕永珍錘》演化的死物,在蘊含星辰生滅的通天靈寶面前,脆得像紙。
“有點意思。”周開散去錘上星光,獰笑道:“既然是冒牌貨,老子就不在你這行家面前獻醜了。”
“螢火之光。”
九宸聖君手指隔空虛點。懸於身前的三足圓鼎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嗡鳴。
圓鼎劇震,漫天星輝化作數百根兒臂粗細的銀色鎖鏈,表面刻滿古老星紋,相互碰撞間金鐵之聲震耳欲聾。
銀鎖燃起蒼白真火,穿梭於黑洞引力場中,絲毫不受干擾,眨眼間便將周開前後左右的退路封死,收攏絞殺。
蒼穹翼炸開刺目電弧,推動周開在方寸之地拉出層層殘影,每一次變向都險之又險地擦過真火邊緣。
無論他如何摺疊空間,那些鎖鏈總能找到落點,尖端如毒蛇吐信,距離他的咽喉已不足三丈。
“吼——!”
昂揚龍吟在他胸腔內炸響,震得四周空間波紋激盪。
極寒白霧噴湧,一條晶瑩剔透的巨龍撞碎虛空。龍尾橫掃,極致的低溫讓燃燒的星鏈瞬間覆蓋白霜,兩者相撞,炸開漫天冰屑與火星。
鎖鏈攻勢一滯,周開腳下雷光爆閃,頃刻之間鑿穿包圍圈,渾天錘倒提在手,直撲九宸面門。
就在這剎那,周開脊背驟然繃緊,一種被無形利刃抵住後腦的觸感,讓他頭皮發麻。
身側的黑暗驟然坍縮,波紋未及擴散,那器靈女子已踩碎流轉的黑斑,一步逼至眼前。
法修器靈,竟敢欺身近戰?
蒼穹翼裹挾雷霆轟然舒張,周開藉著暴退百丈。
原地留下的蟬衣分身凝實如真,反手抽出一抹漆黑刀芒,對著那張清冷麵孔橫斬而下。
鋒刃劃過女子腰腹,並未傳來利器入肉的鈍感,反倒像切開了虛無的煙塵。
原本凝實的軀體無聲炸裂,散作億萬點幽藍星屑。
數百個漆黑旋渦之中,幾百只素手同時撥開黑暗,一模一樣的面紗女子從中跨出,無數道目光交織,將周開死死釘在原處。
她們面無表情,雙手同時結印,口中吟誦真言,聲音重疊在一起,低吟聲若宏大雷音,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所有黑洞齊齊劇震,邊界瘋狂擴張,黑斑連成一片絕對的視界盲區,光影稍微一暗,天地間便只剩這一團純粹的黑。
“死。”
九宸聖君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引力壁障傳來,聽著有些失真。
護體靈光在接觸黑暗的瞬間便被壓爆。
周開渾身骨骼炸開爆鳴聲響,天魔甲表面火星四濺,每一寸面板都在極度扭曲的重力下充血緊繃,好似要自行剝離肉身飛向虛無。
帝魔法相那原本凝實的輪廓被強行拉長,逸散的氣血根本無法成型,便如鯨吸水般沒入四周黑壁,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術法剛在指尖成型,便直接潰散。
“想困死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