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身形置身於一座陰冷洞府之前。
此處受地脈魔心侵蝕,空氣中魔氣肆虐,撞擊石壁發出沉悶嗚咽。
唯獨中央一座乳白陣法撐開方圓百丈淨土,將暴虐魔息強行推開,只鎖住精純鬼氣流轉。
陣法核心,歷幽瓷盤膝而坐。繁複黑裙鋪散如墨蓮,長髮在粘稠的陰氣中緩緩飄蕩,宛如活物。
周開未斂周身波動,徑直穿過陣法光幕,履聲清越,踏碎滿地死寂。
歷幽瓷吐納雖穩,繚繞指尖的森白陰火卻只是明滅閃爍,並未走完大周天,顯然只在淺層調息。
周開屈指輕叩虛空,指風激得護體靈罩微微震顫。
歷幽瓷眼瞼掀開,瞳孔中殘存的蒼白鬼火尚未褪去,更顯清冷。
“夫君?”
“成了。”
周開幾步上前,隨手在她身側盤坐,掌心攤開,一枚纏繞著黑紋的魔丹滾落:“能引出一縷真幽魔血,配你的碧落燼魂體,功效應當不差。”
歷幽瓷探指拈過丹藥,指腹擦過周開掌心,冷得像剛從冰窟裡撈出的寒玉。
她捏著丹藥映著幽光審視,眼尾挑起一抹傲意:“要是你還停在元嬰後期,待我此次升靈功成,定要讓你再嚐嚐求饒的滋味。”
周開伸手攬住那削瘦肩背,往懷中一帶:“整日想著謀殺親夫?這張嘴,甚麼時候能在床榻以外的地方服個軟?”
“做夢。”歷幽瓷嗤笑,仰頭將魔元丹吞入腹中。
藥力炸開,歷幽瓷身形劇震。終年蒼白如紙的麵皮湧上詭異潮紅,脖頸處青筋如虯龍般凸起,瘋狂跳動。
她死咬下唇,鮮血滲出亦不鬆口,硬是將即將衝出喉嚨的慘哼嚥了回去,眉心死鎖,一身傲骨在劇痛中竟不肯彎折半寸。
三日時光,洞中只餘壓抑的喘息。直到第三日深夜,歷幽瓷痙攣的身軀驟然凝滯。
她眉心正中,一抹暗紅豎紋毫無徵兆地亮起,系統的提示音也隨之傳來。
【叮!劫鬼萱面板已更新!】
【劫鬼萱】
【血脈:真幽魔族(1/)】
周開沒有絲毫猶豫,意識沉入系統,下令道:
“系統,加點。”
“一萬血脈點數,全部灌注。”
【叮!加點成功!】
【劫鬼萱】
【血脈:真幽魔族(二階 1/)】
轟——!
粘稠如墨的黑暗憑空湧出,無視百丈岩層阻隔,倒灌入那具纖細軀殼。
黑髮狂舞,周身鬼火由白轉黯,最終化作吞噬光線的極淵之色。
漆黑氣浪翻湧,在她身後凝成一尊巍峨魔影,面容模糊,唯獨那股俯瞰眾生的傲慢姿態,與歷幽瓷本人一般無二。
須臾,風止影滅。
歷幽瓷掀開眼簾,瞳底兩點幽藍跳動,隨即沉入漆黑深淵。
“區區一枚魔元丹,絕無可能將血脈提升至此等境界。”她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鎖住身側男子,言語篤定:“到底甚麼才是你真正的手段?”
不待周開開口,她身形驟欺而近,鼻尖幾乎蹭到周開面頰,“還有,我與其他姐妹突破從未有過瓶頸,造化之氣絕無這般逆天。夫君,你肚子裡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周開迎著她審視的目光,指尖輕點她眉心豎紋,淡然一笑:“幽瓷,有些事,只做不說。”
歷幽瓷眼底幽光流轉,指尖頂著周開的心口狠狠一戳,“既是我風光大嫁的夫君,你肚子裡爛著甚麼秘密我懶得管。但若有一天這些東西成了你的催命符,我便是做鬼也要從地府爬回來找你算賬。”
她收回手,黑裙無風自動,“護法。”
語落剎那,她身後陰影拉長、扭曲,一具面無表情的鬼體撕開黑暗,生硬擠了出來。
“退開些。”歷幽瓷輕喝。
周開足尖一點,身形飄退至洞府邊緣,負手而立,視線緊鎖陣中那道倩影。
升靈之劫,在於置之死地而後生。
碎肉身,吞本源,塑真鬼。
這一步最兇險的並非分魂反噬,而是主魂能否在肉身崩解的瞬間,徹底掙脫那層名為“皮囊”的枷鎖。
歷幽瓷雙手翻飛,十指瞬間結成一道逆反的死印,隨後沒有絲毫猶豫,重重拍向自己心脈。
“破!”
淒厲白光自心口迸發,她那白皙肌膚如遭重錘猛擊,瞬間佈滿裂痕。
裂隙之中並無鮮血流淌,唯有耀眼至極的靈光噴薄而出,將整具軀殼從內部強行撐碎。
砰——!
肉身崩碎化作漫天晶屑,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間填滿百丈空間,裹挾著毀滅氣息撞向四壁。
“禁。”
周開唇齒輕啟,五指虛握。
翻湧的氣浪如撞上一堵無形的氣牆,硬生生被這股霸道意志壓回方圓三丈之內,不得寸進。
光影核心,一道三寸高的元嬰破空而起,面容冷傲與歷幽瓷一般無二。
元嬰迎風張口,喉間發出尖嘯,對著漫天崩散的本源精氣猛力一吸。
四散的靈光受氣機牽引,當空倒卷,化作一道漏斗狀的旋渦,鯨吞般灌入那小小的身軀。
那些尚未消散的血霧驟然凝滯,其中傳出尖銳的嘶鳴。
粘稠靈力自行扭曲、勾連,眨眼間化作數百道滴淌著黑血的符文鎖鏈,當空絞殺而上,死死勒住元嬰四肢,要將這試圖超脫的魂靈重新拽入腐朽深淵。
遠處一直沉寂的鬼體似受到感召,空洞雙眸瞬間染滿赤紅,喉間迸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周身鬼氣炸裂,瘋了一般向著中央撲殺而來。
周開眸光驟冷,一步踏出,地表岩層轟然下陷半尺。
體內氣血轟鳴,五色靈光自竅穴噴薄,於頭頂虛空交織演化。
一方古樸大印凝形而出,鎮獄天穹璽神芒流轉,裹挾著萬鈞之力當頭砸下!
鬼體被這股鎮獄之力壓得雙膝彎曲,無論如何也無法動彈,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周開另一隻手掌翻轉,一隻早已備好的古舊木盒出現在掌心。
指尖抹過盒蓋,木盒開啟。
盒中那團死寂的陰靈灰受力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沒入被鎖鏈勒得瀕臨潰散的元嬰口中。
元嬰黯淡的體表驟然騰起魂火,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滿是暴虐寒意。
她櫻口怒張,噴出一股粘稠的鬼氣,那些血色符文瞬間冒出大量白煙。
鎖鏈哀鳴崩斷,潰散的符文反化作精純養料,被那小小的元嬰一口鯨吞入腹。
最後一縷本源被掠奪殆盡,地面的殘肢斷臂徹底失去了色澤,化作滿地慘白的骨灰,鋪滿了整座石臺。
半空中的元嬰吸飽了精氣,體表幽光大盛,肢體在光影扭曲中極速抽條生長。
不過須臾,一具冰肌玉骨、渾然天成的完美軀殼已在虛空中重新凝聚。
靈塵斂去,歷幽瓷足尖輕點巖面,黑裙如煙鋪展。
她不再是凡胎血肉,肌膚透著一層冷玉釉質,瞳孔深處唯餘兩淵純粹的幽暗。
眉心那道暗紅豎紋幾欲滴出血來。
雖無血肉之軀,但這具真鬼法體所散發的威壓,竟比之前更是致命了幾分。
鎮獄璽下,那具鬼體不再掙扎,眸中暴虐赤紅潮退般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洞死寂,如木偶般垂首靜立。
歷幽瓷指尖撫過眉心,豎紋如眼瞼閉合,沒入皮下不見。
她抬起手腕,對著虛空微微虛握,感應著體內澎湃的靈力,唇角勾起一抹傲然弧度。
他幾步跨至歷幽瓷身前,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恭喜夫人,大道可期。”
歷幽瓷斜睨了他一眼,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輕輕劃過周開的胸膛:“這回算你立了大功。”
周開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胸口遊走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鬼體雖成,終究不是血肉。也不知這真鬼的滋味……比起往日那熱乎身子,究竟有何不同?”
歷幽瓷美眸流轉,眼底深處兩團幽火跳動,她忽地欺身而上,冰涼的指尖勾住周開的下巴,語氣森然卻又透著蝕骨的媚意:
“凡夫俗子才貪戀那一層皮囊觸感。周開,你既已返虛,可敢隨我元神出竅?在那極樂幻境裡,也就是魂魄交融之時……若是被我那萬鬼噬咬得神魂顛倒,哭著求饒的,指不定是誰呢!”
周開沒接話,視線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後方那具被釘在地上的鬼體分身上,隨即又轉回面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龐。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意味深長。
歷幽瓷順著他的視線一掃,麵皮騰起一層薄紅。
“周開!你這下流胚子!”
轟——!
她周身冥火炸裂,羞惱之下右掌驟然膨脹,化作一隻方圓丈許的漆黑鬼爪,裹挾著淒厲陰風當頭拍下:“你腦子裡那些髒東西,本小姐今日非要抓出來看看清楚!”
“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鎮獄天穹璽倒捲入眉心。
周開天靈蓋處金芒如烈陽噴薄,一尊與本體一般無二的元神一步踏出虛空。
元神雙臂暴漲,左手扣住那漆黑鬼爪,順勢一扯,將歷幽瓷的嬌軀強行鎖入懷中;右手抓碎虛空,隔空將遠處那具呆滯鬼體一把攝至身前。
左擁鮮活怒罵的真魂,右抱死寂順從的傀儡。兩張毫無二致的絕世容顏近在咫尺,周開眼底金光大盛,笑意愈發張狂。
歷幽瓷被夾在金光與鬼氣之間,法體輕顫,那半透明的耳廓竟被羞意灼燒得通紅。
她死死盯著周開,銀牙暗咬:“姓周的,你……你若是敢拿它亂來……”
周開的元神湊到歷幽瓷耳畔,低沉笑聲直鑽神魂:“既然夫人提了‘萬鬼噬魂’,為夫怎敢不從?乖,祭出你的墨雲追魂轎。今日,咱們就在那轎子裡,好好參悟一番這‘神遊雙煞’的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