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向後撤步,拱手作揖,“既然買賣談妥,晚輩這就退下。此地魔元浩瀚,前輩享用時定是動靜震天,晚輩便不在此礙眼了。”
黑霧翻騰,一聲冷哼從中炸響,“不用你費心。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周開直起身,藉著低頭的動作掩去眼底微光。
沒有肉身便無法吸收魔元?還是說,魂體只能吸收鬼氣?
玉簡入手冰涼。
周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蟬鳴竊天神通無聲發動,鑽入玉質紋理。
內裡空蕩,並無禁制陷阱,只懸著一篇秘法。
神識如針,刺入文字。
周開面色不變,腦中思緒飛轉,將那雜亂嘶吼強行拆解。
靈氣化刀,逆行經脈,一條條最為兇險的行氣路線在識海中極速成型、重組、簡化。
確實是霸道法門。
強行掠奪靈氣灌注己身,在短時間內確實是提升修為的捷徑。
他確認秘法沒有缺陷,手腕一翻,玉簡消失不見。
“謝前輩賜法。”
“驗完了?”黑霧裡傳出兩聲嗤笑,“既要用你這把刀,本尊自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留下甚麼下作手段。”
周開沒接話,只偏頭看向大陣中央那團翻湧的幽藍光焰。
“前輩可有甚麼具體謀劃?這大陣困鎖魔元數萬年,堅韌異常,前輩打算硬轟?”
男子嗤笑一聲,遙遙點向那百根擎天石柱。
“那是陣基。待上面打得天翻地覆,天魘破陣,這些柱子自會崩斷幾根。”
鬼手猛地握緊,霧氣激盪,男子的聲音在空曠地下回蕩:“屆時天穹洞開,本尊回歸肉身,生吞主魂!”
周開垂手肅立,臉上堆起幾分恰到好處的驚歎。
“既然是借勢破陣,那晚輩豈不是甚麼都不用做,只等前輩大功告成?”
“想得美。”男子指尖射出一道幽冷的靈光,咄的一聲,打向地上那具無頭陰屍。
陰屍腰間那隻灰撲撲的儲物袋猛地一跳,凌空飛入黑霧。
袋口張開,兩根短小石柱噴出,帶著破風聲釘在男子身前三尺處。
“這是臨時陣基,分子母兩部分。”
男子指尖摩挲過母柱表面,掌心翻轉,讓那根粗了一圈的石柱在手中慢悠悠地轉動。
“我會持母柱引導氣機。待大陣崩毀之際,你需將這根子柱插入地面。屆時,散逸的魔元便會順著氣機牽引,盡數灌注我身,不會給那天魘聖尊的主魂留下半分助力。”
周開指尖碰上子柱。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亮了一下,又瞬間暗下去。
神識鑽入子柱,石質紋理深處,纏繞著一縷隱晦的反噬印記。
一旦發動,持柱之人的魂魄會被直接吸進去。
他面上沒甚麼變化,眼神稍稍抬起,帶出幾分欽佩的意味。
“前輩果然高瞻遠矚,連這一步都算到了。這子柱氣機精妙,晚輩佩服。只是……”
他停頓片刻,眉頭皺起:“晚輩雖對此道不精,但我幽聖一族同修鬼、魔二氣。若是主魂在封印破碎瞬間吞了另一處的鬼氣,實力大漲,我等豈不是有危險?”
“鬼氣?”男子聲音拖長,尾音帶著嗤笑。
“那種天地靈氣,各個世界都有,何須防範?人族修士定然不會費心去管,早就逸散在天地間了。”
周開微微頷首,將子柱收入袖中:“如此,便依前輩所言。”
“你若干得好了,待我重掌肉身,自會賜你真正的魔族無上功法。”黑霧翻湧得更劇烈了些。男子沒再說話,那團霧氣裡透出的氣息,帶著幾分志得意滿。
周開沒接話。眼簾垂下,將眼底那點冷意壓了下去。
他當然不會讓眼前的殘魂回歸肉身。
不管是這殘魂吞了主魂,還是主魂吞了這殘魂,一旦讓這頭老魔恢復返虛境的實力,整個北域恐遭大難。
北域返虛修士還要聯手抵抗大雪山,可不能折損太多,自己好不容易在北域有那麼多產業,可不能白白拱手讓人。
周開眼角餘光掃過魂影。
此人若真有他說得那般自信,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強行奪舍自己這具肉身,然後遠走高飛,徐圖恢復。但他並未如此行事,甚至還要大費周章地利用子母柱來抽取魔元。
他在忌憚自己。
正好有件法寶,一直沒拿出來用過。
此物淬鍊了幾百年,威力早就不是當初能比的,正好試試。
地面重重一跳,連帶著穹頂也抖落下大片砂礫。
悶雷般的響動隔著岩層傳來,震得空曠洞窟嗡嗡作響。
沉悶的巨響穿透厚重的岩層,沉悶地迴盪在空曠的地下洞窟之中。
周開雙腳釘在原地,紋絲不動。夜霜顏步子一錯,縮到他身後,脊背貼上他的手臂,指尖攥住了他的袖口。
她感到身前這具軀體逐漸繃緊,那層偽裝的恭順被撕開,滾燙的靈壓透體而出,逼得周遭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百根擎天石柱齊齊晃動,兒臂粗的玄鐵鎖鏈相互抽打,火星四濺,金鐵交鳴之聲尖銳刺耳。
鎖鏈每一次迴盪,表面附著的魔氣便被震碎,化作黑煙潰散。
“打起來了!終於打起來了!”
黑霧猛地拔高,男子昂首望向穹頂。霧氣極速鼓脹又塌縮,兩點火光在眼部位置瘋狂跳動。“數萬年了……本尊終於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周開抬手,指尖彈去肩頭落下的石屑,視線落在魂影身上。
“前輩若真想走,金羅山脈封印破開的那刻便該遁走,何必演戲?說到底,你既貪圖那具大乘初期的肉身,又捨不得這積累數萬年的精純魔元。既要又要,前輩這胃口,也不怕撐破了你這具殘魂?”
翻湧的黑霧陡然凝固,隨後緩緩轉過身來,雙眼死死盯著周開。
“話裡有話啊。”男子聲音冷了下去,“想反水?本尊若在此處與你耗個兩敗俱傷,待天魘主魂破封吞了我,恢復了實力,那些返虛修士或許還有保命手段,但你這個區區化神期的小輩,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周開腰背挺直,臉上那的謙卑瞬間消散。
“兩敗俱傷?”
他向前踏出一步,五色神光升騰,竟將那逼近的魔威硬生生頂了回去。
“前輩太高看自己了。沒了肉身,你就是個孤魂野鬼。在我眼裡,你算甚麼聖君……不到返虛,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化神鬼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