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拭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平淡地開口:“你的底牌,就只有這些麼?若不過如此,那你今日,便到此為止了。”
向靈溪聽得此言,手掌重重拍在腰間儲物袋上!
儲物袋袋口迸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上百道烏光自袋口噴薄而出,撕裂空氣,而後齊刷刷地釘在她身前的虛空中。
烏光散去,顯出一百零八柄形制完全相同的奇特飛劍。這些飛劍通體暗沉,劍身無鋒無刃,更似百餘根沉重的鐵尺。
劍陣方成,一股蠻橫的重壓便憑空而生,周開只覺呼吸一滯,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向靈溪面沉如水,十指翻飛,結出一個古拙的法印。
“合!”
隨著她吐出的字眼,飛劍應聲而動,三柄一組,彼此咬合。
不過眨眼工夫,一百零八柄飛劍便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六柄直插天際的巨劍。
三十六柄巨劍並排橫亙,如同一道綿延的山脈投下無盡陰影,將下方的一切光亮吞噬殆盡。
劍身之上,灰濛濛的劍罡瀰漫開來,不帶絲毫鋒銳,卻讓周圍的一切都向其沉墜、塌陷。
劍罡所及,光線自行彎折,萬籟俱寂。這片虛無的鏡中世界,竟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空間本身被壓得吱嘎作響,隨時可能被這三十六座劍山徹底壓垮。
“《巨闕神罡劍訣》?”
周開仰望著那三十六柄懸頂巨劍,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亮起一絲貪婪。
“正好,今日宰了你,搜魂奪魄,替我補全後續的法門!”
向靈溪被他的話徹底激怒,雙目赤紅,雙臂合攏奮力向下一揮!“死!”
三十六柄巨闕神劍嗡然巨震,劍尖調轉向下,撕開粘稠的空氣,朝著周開的頭頂筆直砸落!
劍鋒未至,無可抵禦的劍壓已然降臨,周開腳下的大地發出哀鳴,寸寸崩解,向下塌陷成一個不斷擴大的巨坑。
面對這絕殺一擊,周開不退反進,他體內的五色氣血轟然沸騰,一道龐大的虛影在他身後,猛然撐開了天地!
帝魔法相高達百丈,魁梧的身軀甫一出現,周圍的空間便承受不住其重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向內扭曲坍縮,粘稠如琥珀。
那法相的面容威嚴如古之帝君,周身卻繚繞著深淵般的純粹魔氣,似魔非魔,似帝非帝。
法相身披一套漆黑重甲,不知是何種神金鑄就。甲冑表面,無數神魔嘶吼、萬靈哀嚎的圖騰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古老而兇戾的氣息。
甲冑的縫隙間,更有絲縷純粹的魔氣不斷逸出,光是凝視,就足以讓心神悸動。
帝魔法相的頭盔投下濃重陰影,遮蔽了面容,只在一片漆黑中留下兩個深陷的眼窩。
眼窩深處並無眼球,而是燃著兩團幽藍鬼火。
鬼火每一次搖曳,光芒深處便有無數幻象生滅——時而是屍骸堆積如山,時而是星辰崩塌成塵。
三十六柄巨闕神劍攜萬鈞之勢當頭砸落,帝魔法相卻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一隻覆蓋著漆黑重甲的巨手。
周開的體內,肝、心、脾、肺、腎五臟齊齊轟鳴!
咚!咚!咚!咚!咚!
悶響不似心跳,更如五面太古神鼓被人擂響,聲聲震徹神魂。
五道色彩各異的宏大帝影自他天靈衝出,扶搖直上,分別呈現青、赤、黃、白、黑五色。
帝影現身,各有法相:青帝身後萬木崢嶸,赤帝周身烈焰焚天,黃帝腳踏厚土無疆,白帝指尖金戈交鳴,黑帝吐息寒霜萬里。
五尊帝影未發一言,卻如有共鳴,齊齊望向帝魔法相的巨手,隨即融為一條奔騰咆哮的五色氣血長河。
氣血長河奔湧而至,盡數灌入帝魔法相的掌心。那掌心光芒大放,又向內急劇收縮,將所有色彩與力量都凝於一點。
混沌色光華流轉間,一方古樸玉璽已然成形,靜靜懸浮於掌上。
玉璽通體混沌,材質非金非玉,璽身有五色神光如水波流轉,透出一股鎮壓萬物、封禁諸天的絕對意志。
璽底,兩個神文古字烙印其上,筆畫間道韻天成,自有鎮壓萬古之意。正是——鎮獄!
周開黑髮狂舞,雙眸神光暴漲。他身後,帝魔法相的巨掌隨之翻轉,掌心託著那方玉璽,迎向當空砸落的三十六座劍山,悍然向上碾去!
當兩者接觸的剎那,整個世界猛地一靜!
玉璽光華灑落的瞬間,向靈溪臉色驟變。她與巨闕神劍之間的聯絡,竟變得無比晦澀。
一股寒意從向靈溪心底躥起。她感知中那無堅不摧的灰色劍罡,此刻竟迅速“褪色”,失去了其內蘊的“重壓”真意,化作一具空有其表的軀殼。
劍罡不再是劍罡。在“鎮獄”神文的意志下,它被強行打回原形,化作最原始純粹的靈氣,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潰散。
禁錮之力充斥天地,空間彷彿被凝固成一塊神鐵。三十六柄巨劍的下墜之勢猛然一滯,劍鋒像是撞入了看不見的萬年玄冰,速度驟降,沉重的劍身發出了“咯吱咯吱”的哀鳴!
這不是禁錮,而是鎮壓!是源自玉璽本身的,一種無法想象的絕對重量壓在了劍身之上!
咔嚓!
其中一柄巨闕神劍的劍脊上,一道裂紋應聲而現,並迅速蔓延開來。
向靈溪雙目圓瞪,眼角迸裂,流下兩行血淚。
她瘋了一樣將法力灌入劍陣之中,試圖抵擋住那鎮獄天穹的神通。巨劍發出淒厲的哀鳴,劍身上篆刻的符文逐一亮至極限,又逐一黯淡崩解,在明滅不定中苦苦支撐。
裂紋蔓延的脆響連成一片,最終,那柄裂開的巨劍哀鳴聲戛然而止,化作無數燃燒著靈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爆散開來。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爆裂聲接二連三地響起,不絕於耳。
餘下的巨劍接連崩碎,在那方緩緩下壓的混沌玉璽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噗——!!!”
向靈溪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周開!”
她嘶聲尖嘯,雙手在胸前疾速結印,隨後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噗!
一滴本源真血自她眉心浮現,隨即化作一道血線,射入身旁僅存的那柄主劍之中。
嗡——!
主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劍身灰光暴漲。周圍僅存的九柄殘劍應聲而動,鏘然碎裂,化作九股純粹的劍罡洪流,盡數灌入主劍劍身!
轉瞬之間,主劍急劇膨脹,劍身拉長,劍脊變厚,最終化為一座高達三百丈的灰色劍山,橫亙於空。
向靈溪高舉的雙手奮力向上一託,那座通體死灰、以山為體的劍山便應聲而動,山巔即為劍尖,帶著撕裂天空的銳嘯,自下而上,向著混沌玉璽悍然撩去!
周開身後的帝魔法相毫無避讓之意,託著玉璽的巨掌繼續以鎮壓萬古之勢,沉沉碾下!
劍山之巔與玉璽接觸的剎那,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被抽走了。
一圈無形的毀滅漣漪自交擊處盪開,所過之處,連光線都發生了扭曲。空間在這股力量下劇烈扭曲,蕩起層層漣漪,卻堅韌地沒有破碎。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但來源並非劍山。只見那看似無物不鎮的混沌玉璽底部,竟被劍尖頂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