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空無一物,忽然間,一個黑點憑空凝實。
黑點還未放大,可怖的狂風已先一步抵達。
周開腳下的山峰劇烈震顫,一塊塊巨巖從山體剝離,捲上高空,又在瞬間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為塵埃。
他身前的靈氣開始瘋狂旋轉,攪成一團青紅交織的旋渦。
那旋渦飛速凝結,風化作青色晶體,火凝為赤色琉璃,轉眼便鑄成一面封鎖天地的青紅晶壁。
晶壁之內,空間變得粘稠如松脂,周開感到自己與腳下的山峰一同被封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頗為費力。
周開立於禁錮的中心,衣袍與黑髮狂舞,臉色卻沒有半分波瀾。
他緊攥著渾天錘,神相境的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錘身。
周開喉中發出一聲悶吼,腰身發力,帶動雙臂將戰錘掄圓了橫掃出去!
轟!
戰錘砸中晶壁的瞬間,並未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而是沉悶的巨響。
落點處沒有迸現裂紋,整面晶壁反而像柔韌的幕布,被錘頭深深地砸出一個凹坑!
凹坑的盡頭,無數青紅法則光絲被拉伸到極致,發出瀕臨斷裂的嗡鳴,最終“啵”的一聲輕響,被那股純粹的巨力捅穿了一個窟窿。
那窟窿成為崩塌的起點,裂痕瞬間爬滿整面晶壁,隨即徹底炸開,化作漫天飛散的青紅光點。
周開腳下僅存的峰頂再也無法承受,徹底炸碎。他一步踏出,踩著那些尚未消散的法則光屑,身形逆著破碎的氣流悍然前衝!
“向靈溪,你天泉宗的化神後期呢?死絕了嗎,怎麼一個都沒來?”
向靈溪臉上的怨毒還凝固著,瞳孔卻因驚駭而驟然收縮。
“我的風火靈壁……你不是元嬰!你在哪裡突破的化神!”
她不再試探,化神中期巔峰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方圓數十里的地面在這股威壓下寸寸下陷。
向靈溪手中那柄華美羽扇悍然揮動,扇面上三十二根青色翎羽齊齊燃起赤炎,脫離扇骨飛出,衍化為三十二隻唳鳴的浴火青凰!
唳!
鳳鳴九天,聲裂金石,青凰列陣衝來,雙翼扇動,引得天地風火共鳴。青色風刃環繞著它們赤紅的軀體,每一次振翅都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焦黑的痕跡。
風火法則交織成網,將他前後左右的每一寸空間都徹底鎖死。
周開不閃不避,左臂一振,一面雕琢著血色紋路的圓盾從他袖中飛出。
盾面血紋亮起,濃郁的血氣噴薄而出,盾牌隨之急劇擴大,眨眼間便化為一座百丈高的血色山壁,橫亙於他身前。
第一隻火凰一頭撞上血色山壁,爆開一團刺目的赤炎。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連綿不絕的轟鳴聲匯成一道撼天動地的巨響,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每一次撞擊都炸開毀滅性的氣浪,赤色的火光混雜著青色的風暴向下席捲。
衝擊所至,下方的山巒先是崩裂,隨即被徹底削平,大地被硬生生颳去一層。
灼血盾迎著連綿的爆炸劇烈震動,盾面血紋忽明忽暗。任憑風火之力如何肆虐,盾牌依然紋絲不動地橫亙在周開身前。
向靈溪的瞳孔縮成針尖,死死盯著那面紋絲不動的血盾。“以純粹的力量,硬抗我的風火法則……”她一字一頓,聲音裡透出難以置信的寒意。
不到兩百年,此人竟從元嬰修至化神。向靈溪心中只餘下不死不休的殺意!
她目光一寒,不再猶豫,手中羽扇猛地一振。
下方被削平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巨大的裂谷憑空張開,赤紅的岩漿火柱自裂谷深處噴薄而出,直貫天際。
火柱之內,無數細密的青色風刃絞合成一道毀滅龍捲,發出刺耳的尖嘯。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二者交融,法則的威能節節攀升。
周開腳下僅存的立足之處在高溫下熔化,化作翻滾的岩漿。環繞周身的罡風利如刀剮,試圖撕開他的護體靈光。
他十指翻飛捏出一道繁複法訣。他身後的虛空陡然扭曲,一面古樸的銅鏡從中緩緩擠出,鏡身迎風而漲,轉瞬便化作五丈大小。鏡面漾開乳白光暈,一隻三花小貓憑空出現在鏡框上沿。
它後足站立,兩隻前爪合在胸前,口中發出含混而古奧的音節。
“通天靈寶?!”
向靈溪看著那面氣息浩瀚的寶鏡,臉色劇變。
她想也不想,強行中斷了神通。那沖天的風火之柱應聲潰散,化作漫天光點。
向靈溪身後劍鳴大作,“鏘鏘”連聲,三十柄飛劍激射而出,劍罡吞吐不定。飛劍暴漲至兩百丈,在她身前層層交錯,結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劍牆。
然而,那面古鏡並未發出她預想中毀天滅地的攻擊。
古鏡鏡面只是光華一閃,向靈溪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吸力自鏡中湧出。那股力量無視了距離與空間,直接作用在她身上,要將她從這方天地中硬生生“摳”出去!
“休想!”向靈溪眼中駭色一閃而過,周身法力噴發,她腳下的空間泛起漣漪,空間凝固,試圖在她周身構築一方絕對穩固的領域,將自己牢牢釘死在原地。
然而,那股吸力卻無視了她對天地法則的撬動。虛空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她竭力構築的領域正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寸寸碾碎。
向靈溪腳下的大地率先承受不住這股力量,成片地崩裂開來,無數土石被撕扯成碎片,洪流般捲入鏡中。
眼看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向鏡面,她猛地一掐劍訣,那三十柄苦苦支撐的巨劍瞬間放棄防禦,劍鋒齊齊倒轉,朝著她與古鏡之間的虛空悍然斬落!
然而劍罡剛一離體,便被那股無形之力吸入境中,最終吞噬殆盡。她的一切掙扎都化為徒勞,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連同那三十柄飛劍,無聲無息地沒入鏡面。
周開臉色泛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胸膛也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強行收納一名反抗的化神中期巔峰修士,消耗巨大。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鏡框邊緣的花糕身上,沉聲吩咐:“你守在外面,護好鏡子。”
說完,周開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鏡面漾開的漣漪。
“知道啦!囉嗦!”花糕不滿地叫嚷著,兩隻前爪合攏一搓,五丈高的古鏡便靈光一斂,迅速縮小至巴掌大小,“吧嗒”一口將其叼在嘴裡。
它小巧的身形在空中一晃,便化作一道白光,徑直射向蔣無舟等人藏身的大陣。
……
周開身形剛在鏡中世界凝實,一陣“咔嚓”的機括聲便從他身上響起,片片漆黑甲冑自虛空中浮現、扣合,轉眼間便組成一套佈滿猙獰魔紋的重鎧,將他全身覆蓋。
不遠處,向靈溪剛穩住身形,一見周開竟也跟了進來,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殘存的驚怒盡數化為冷笑:“此寶竟無攻伐之能?蠢貨,你這是自尋死路!”
回應她的,是腳下大地的陡然一震。周開不發一言,腳尖在龜裂的地面上重重一點,整個人激射而出。
渾天錘帶起沉悶的呼嘯,他覆蓋著天魔甲的身軀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凝滯的黑色殘影,裹挾著山嶽崩塌般的氣勢,悍然衝向了過去。
向靈溪夷然不懼,手中青凰焚風扇悍然揮落。扇面青光火光沖天而起,三十二頭浴火青凰振翅唳鳴,盤旋飛舞間化為三十二道接天連地的青色龍捲。
風眼深處,一點赤炎隨之亮起,並急速擴張。
赤炎轟然爆開,自風眼向外,瞬息便吞噬了風暴,將三十二道青色龍捲徹底染成焚天的火柱。
周開衝勢不止,渾天錘當空一振,錘風激盪間,他身後虛空竟迸發出三十二道璀璨金光,每一道金光都迅速凝成一柄巨劍。
劍鋒所指,庚金之氣銳利無匹,直刺那三十二道火焰風柱。
他錘勢一轉,錘頭猛地向下一沉,腳下大地轟然塌陷,無盡黑水自地底噴湧而出,化作千丈高的渾濁巨浪,朝著那三十二道火柱的根基咆哮而去。
鏘——!
金光與火光轟然交鋒,每一道火焰風柱內部,都有劍光縱橫劈斬,試圖撕裂風暴的核心,發出金鐵巨獸被困囚籠般的狂暴嘶吼。
無數赤紅風刃與金色劍氣激烈對沖、絞殺,在碰撞中一同湮滅。爆碎的火星與劍屑如漫天星雨般飛濺,將這方天地的天幕映照得明暗不定。
與此同時,千丈黑浪奔騰而至,浪頭高高揚起,如同一面傾倒的黑色天幕,攜著吞沒萬物的威勢,重重拍在三十二道火焰風柱的根基處。
“滋啦——!”
巨浪前端一層層地沸騰、蒸發,化為巨量白汽;而火焰風柱的根基則在黑水的衝擊下迅速黯淡、熄滅,旋轉的速度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風柱上段,庚金巨劍奮力衝殺;風柱下段,滔天黑水不斷侵蝕。向靈溪催動的風火之力亦在瘋狂反撲,死死絞殺著劍光,同時將侵入的黑水盡數焚幹。
轟隆——!
僵持只維持了短短數息,三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伴隨著一聲撼天巨響,三十二柄庚金巨劍與三十二道火焰風柱轟然炸碎,滔天黑水也蒸騰殆盡。
金、水、風、火數種狂暴的法則之力徹底失控,鏡中世界的青翠矮山成片崩塌,繼而被後續的力量徹底抹平,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