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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師尊,請看此劍

2025-11-12 作者:開水不宅

曲千秋心神劇震,眼睜睜看著三具魔傀倒飛出去,犁開的溝壑幾乎延伸到自己腳下,那股沛然劍氣殘留的鋒銳感依舊割得他臉頰生疼,鬥志瞬間被碾得粉碎。

千傀手瞥見那三具仍在冒著黑煙的魔傀,瞳孔一縮,嘶聲喝道:“走!此女在此,周開必在左近!他能硬撼化神修士不死,不可力敵!”

說話間,他身軀已然潰散,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拉成一道細長的黑線,撕開氣流,頭也不回地朝著山下亡命遁去。

曲千秋臉色煞白,並指點向那具白袍人傀眉心。

人傀空洞的雙目中幽光一閃,腕部一抖,長劍自行飛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殘影,朝著沈寒衣遙遙斬出數道劍光。

劍氣化作五道極細的幽藍光絲,在空中扭曲遊弋,軌跡莫測,從五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交錯著纏向沈寒衣,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隙。

曲千秋根本不看戰果,左掌已蓄滿魔光,狠狠印在自己胸膛正中。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他胸腔內傳出。

那聲悶響中,曲千秋整個身軀炸開,並非血肉橫飛,而是化作一團蠕動膨脹的粘稠血影,只一閃,便越過了前方千傀手所化的黑線,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軌跡。

沈寒衣的視線卻越過了襲來的劍絲,凝固在那白袍人傀握劍的手上,那個手腕微沉、劍指虛引的姿勢,與記憶深處,師尊一筆一劃教導的畫面寸毫不差。

她眼中血色旋渦劇烈一顫,周身沸騰的殺意也為之一窒。

面對襲來的五道幽藍劍絲,她本能地抬劍迎擊,可當銀白劍鋒即將觸及那道白袍身影時,手腕卻不自覺地一僵,劍勢雖慢了半分,卻擋下了劍絲。

僅僅是這半分的凝滯,那道亡命的血影已在千丈之外,化作天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血點。

她抬眼,望進那雙毫無神采的空洞眼眸,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破碎的音節帶著血腥氣從齒縫間溢位:“師……尊……”

那一點追憶的微光在她眼中徹底熄滅,血色旋渦重新佔據了所有,轉動得比之前更加妖異深沉。她凝滯的劍鋒再無分毫顫動,穩穩抬起,遙指天邊那抹即將消失的血痕。

“曲千秋,今日,我必叫你形神俱滅!”

正當曲千秋與千傀手以為逃出生天時,一個平淡的聲音在兩人神識中直接響起,“留下吧。”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高速遁逃的血影與黑霧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空中猛然凝固不動,兩人只覺頭皮一炸,亡魂大冒。

前方虛空,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正是他們最不想見到的周開。

周開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只是自顧自地手腕一翻,將掌心一物朝天空輕輕拋去。

那物件脫手後急劇變大,表面顯露出山岩的粗糙紋理與厚重質感,不過幾個呼吸,便化作一座遮蔽天穹的巨大石質棋盤,將日光與天空盡數吞沒,投下無邊無際的陰影。

棋盤之上十九道縱橫的線條陡然亮起刺目靈光,光芒斂去,那巨大的石質棋盤與周開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見。

天光方才重現,兩人腳下的整座山巔便猛地一沉。

震動之中,以他們二人為中心,大地自行開裂,一道道深邃的溝壑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與山岩共同構成了一副巨大的棋盤,將這方圓數里的山巔徹底化為棋局。

曲千秋和千傀手低頭看著腳下清晰的線條,已然成了這棋盤上的兩枚棋子。

棋盤上空,周開的身影重新顯現,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二人,寬大的袍袖向前一拂。

無數黑白二色的棋子呼嘯而出,呈一個巨大的“回”字形簌簌落下。

外圈黑子砸落,激起一連串沉悶的轟鳴,棋子化作黑山拔地而起。

不過片刻,棋盤外圍已化作壁立千仞的黑色山脈,將此地圍成死局。

內圈白子隨之落下,山壁下的地面無聲消解,化作一片流沙。

棋局布成,周開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沈寒衣身上,眼神裡的冷峭隨之化開。

“寒衣,曲千秋困在方寸枰之中,去吧。”

沈寒衣沒有言語,略一頜首,人與劍已合為一道流光,落入棋盤之內。

她踏上棋格,足尖點落無聲,沿著縱橫的石線,一步步走向棋盤中央那道血影。

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每一下都讓曲千秋心頭一緊。他死死盯著那道越逼越近的身影,喉嚨發乾,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神識所及,皆是壁立千仞的黑山與無邊無際的流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曲千秋喉中發出一聲嘶吼,雙手十指翻飛,急速掐訣。

他身前靜立的三具人傀,身上同時爆開濃郁的烏光。

“殺!”

三具魔傀應聲而動,化作三道黑影分襲而來。

鎖鏈人傀手臂一振,鐵鏈破空,帶著尖嘯當頭砸下。

黑甲人傀則身軀前傾,悶頭直撞而來,勢大力沉。

居中的魔傀雙臂已化作赤色蜈蚣,口器翕張,噴出一股腥臭的慘綠毒霧。

面對三路夾攻,沈寒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連步伐的節奏都未曾改變。

她腳步未停,不格不擋,劍鋒切入鎖鏈,勁力一吐。

一連串金鐵機括錯位的“咯吱”聲中,鎖鏈從內部崩解,寸寸斷裂。

身影穿過漫天碎鐵,她已逼近黑甲人傀。手腕一沉,劍尖貼地,劃出一道清亮弧光,正是師尊教她的第一式起手劍招“斬風”,劍光貼著地面掠過,斬斷了黑甲人傀的腳踝。

人傀失去平衡前撲,沈寒衣已然錯身而過,反手一劍,自其後頸貫入。

腥風撲面,那片慘綠毒霧已卷至身前。

一道蘊著暗紅的劍光自她口中噴出,將毒霧撕成碎片。

沈寒衣錯步欺身,已至那魔傀身側,長劍順勢自下撩起。

那對蜈蚣長臂剛剛揚起,便被劍鋒從中斬斷。劍光不停,自魔傀下頜刺入,由頭頂穿出!

曲千秋雙眼血絲暴突,一股寒氣從尾椎直衝頭頂。這不是元罡期,這根本不是元罡期能有的實力!

“啊啊啊!”他咆哮一聲,指尖在眉心猛地一刺。

本源真血離體的剎那,他滿頭白髮迅速枯萎,化作一片焦黃。臉上的皮肉急劇塌陷,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連身軀都矮了半寸。

他屈指一彈,血滴迸射而出,沒入那具白袍人傀的心口。

“咚!”

那沉悶的心跳聲,正是從人傀胸腔內傳出。

人傀胸前的衣袍隨之炸開,碎片紛飛,裸露出底下的皮肉。

在其心口位置,無數血線自皮下鑽出,沿著筋絡脈絡急速蔓延,轉眼間爬滿了人傀全身。

所有血線的匯聚處,血肉一陣蠕動,拱起一張扭曲的面孔,五官輪廓與曲千秋一般無二。

人傀與它胸口那張臉一同開口,發出重疊的嘶吼。“沈寒衣,看清楚,這才是你師尊的劍法。”

曲千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癲狂,“我便用你師尊的劍,你師尊的手,送你去與他團聚。能拉上一個天生劍胎,我死得不虧!”

嘶吼聲未絕,人傀雙目中的幽光已轉為血紅。

它手中長劍振鳴,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拔地而起,攪動得整座棋盤上空氣流激盪。

沈寒衣看著那張屬於師尊,神情卻屬於仇敵的臉,握劍的手沒有一絲顫動。

人傀出劍的起手式,與記憶中的某個瞬間重合。

年幼的她第一次握劍,小手怎麼也握不穩。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持劍者,心正,劍才直。”

耳邊的教誨聲未散,眼前仇敵操縱的“師尊”已一劍刺來。

劍鋒之上,幽藍劍光凝聚,直射沈寒衣心口。

沈寒衣抬劍格擋。

“當!”

金白與幽藍兩色劍光交擊,炸開的光屑中,激射的劍氣在石質棋盤上犁開數道深壑。

一擊不成,那劍傀手腕急轉,劍鋒如影隨形,連刺沈寒衣的眉心與咽喉。

無回劍那張臉獰笑著,“你的劍在猶豫,沈寒衣。師尊的劍法,你忘了嗎?”

沈寒衣不言,只是出劍。

敵人的劍招只求快、求狠,破綻百出,一如當年初學劍的自己。她也曾這般,直到力竭氣喘,師尊才淡淡開口。

“每次出劍,要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沈寒衣低聲複述,眼瞳深處的血色旋渦陡然加速。

她手中銀白長劍上,金白光芒的核心處,一縷赤紅急速暈染開來,化作金紅。

嗡!

外放的劍光盡數收斂,凝成無數金紅劍絲纏上劍身。她一劍斬出,附於劍鋒的萬千劍絲隨之探出,吞吐不定,卻不離劍體。

“雕蟲小技!”曲千秋嘶喝一聲,劍傀長劍怒劈,暴漲的幽藍劍氣匯成一道洪流,正面衝向沈寒衣。

金紅劍絲觸及幽藍洪流,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將其一寸寸地切開、撕碎。

“無回劍”瞳孔劇縮,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爆響,硬生生將軀體扭轉半尺,險之又險地避過鋒芒。

沈寒衣的眼前,恍惚間浮現出另一幅景象。

下山歷練前的那一日。

山門外,師尊一襲白袍,負手而立,看她的眼神,還是那般溫和。

“第一次出門歷練,莫要逞強,回來便好。”

只是她歸來時,孤鴻殿已成一片廢墟。

沈寒衣的視線從回憶中收回,落在劍傀那張屬於師尊的臉上,眼底的血色旋渦徹底沉寂,只餘一片澄澈。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師尊,弟子已悟《太初無鋒訣》第四層,破虛尊。”

“此為弟子的太初劍氣,請師尊一觀。”

最後一個字落定。一股劍意自她體內勃發,其鋒銳之盛,要將這片空間本身都從中剖開!

掌中銀白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自行掙脫她的手掌,飛旋至半空懸停。

一圈無形波紋以劍身為中心蕩開,所過之處,虛空都泛起金紅色的漣漪。

劍身光芒一斂,竟從劍尖開始,逆向分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整個棋盤空間的氣機為之一滯,空氣中傳來金屬被擠壓般的細碎哀鳴,這片天地,已成了那柄無形之劍的劍鞘。

曲千秋渾身汗毛倒豎,他驚駭地察覺到,四周的虛空裡,正向外滲出一縷縷刺骨的鋒銳!

一道道金紅劍氣自虛無中“滲”出,遍佈每一寸空間,無孔不入!

他回過神,雙臂青筋暴起,將所有法力都傾注於劍中。幽藍劍光炸開,凝聚成一道光柱,對著下方的沈寒衣猛然斬落。

先前潰散的幽藍劍氣重新匯聚,凝成一條劍光巨魚,張開咆哮的大口,撞向沈寒衣。

“給我破!”

劍光巨魚騰空未起,便被無處不在的金紅劍氣瞬間淹沒。

一陣利刃入肉的細密切割聲響起。那劍光巨魚在半空一僵,旋即被分解成無數碎塊,炸成漫天幽藍光點,歸於寂滅。

金紅劍氣同樣掠過劍傀,它身上的白袍瞬間化作紛飛的布絮。

劍傀胸口,那張屬於曲千秋的臉,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凝固在了一個極度驚恐的瞬間。

他的眉心處,多出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

“啊——!”

慘叫聲響起,劍氣將那張曲千秋的臉從胸口擠了出來,一團扭曲的黑氣從劍傀頭顱逸散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投向遠處的曲千秋。

漫天光點匯流,重新凝成銀白長劍,落回沈寒衣掌心。

沈寒衣身形不停,接住長劍,人與劍合,化作一道長虹,當空橫斬。

四周光線,為之一暗。一根金紅細線在虛空中拉開,無聲無息地切向曲千秋。

曲千秋雙手亂顫,從懷中掏出一張金紋符籙。他面色煞白,將體內最後一絲法力榨出,狠狠拍在符上。

嗡!

破碎的符籙炸開萬千金芒,在他身前層層堆疊,凝成一面厚實光盾。

金紅細線一閃,光盾應聲而裂,曲千秋的身軀僵在原地,一道血線從他腰間緩緩浮現,上半身滑落而下。

斷軀之中,一個三寸元嬰尖叫著衝出。他通體繚繞著黑煙,不顧一切地向外逃竄。

沈寒衣神色清冷,左手並起劍指,指尖沿著劍脊,從劍格滑向劍尖。

錚!

劍尖迸射出一縷劍芒,於空中化作一根三寸金紅細針,破空而去,瞬間釘入那元嬰的眉心。

曲千秋的元嬰發出一聲慘嚎,整個小臉上佈滿了裂紋,隨即“嘭”的一聲,炸成飛灰。

沈寒衣飄然落地,走到那具白袍劍傀身前。

劍傀靜躺在地,面容一如往昔。

她收劍入鞘,斂了斂衣袍下襬,雙膝跪倒,對著那具再無生息的軀體,叩首三次。

沈寒衣起身,目光掃過曲千秋斷成兩截的屍骸,最終落回自己手中的長劍上。

“千秋……無回……”她垂眸,指腹撫過劍身,輕聲自語,“弟子此去,再無邊涯。”

劍身微振,似在回應。

她抬眼,眸光已是一片清明。“你便,叫無涯劍吧。”

……

棋盤另一端,千傀手眼見曲千秋被單獨隔開,自知今日在劫難逃。

他心下一橫,周身黑霧暴漲,一隻霧氣凝成的巨掌探出,準備拼命。

“還想動手?”

周開甚至沒有看他,只是隨意伸手一撈。

一隻金光巨手探出虛空,比那黑霧手掌大了十倍有餘,徑直拍落。

黑霧手掌觸之即潰,炸成瀰漫的黑氣。

金光巨手餘勢不止,一把將四散的黑霧連同其中的千傀手攥入掌心,提到半空。千傀手在金光中奮力掙動,卻撼動不了分毫。

“周道友!你我並無生死大仇,放我一馬!噬靈蜂的秘密我盡數奉上!”千傀手嘶聲喊道。

周開朝遠處那道疾衝而至的遁光揚了揚下巴,嘴角一揚,“哦?我若放了你,怕是要被那人當場抽魂煉魄。落在我手裡,不過是搜魂,還有輪迴的機會。”

一道人影砸落地面,震得石板龜裂。蔣無舟立於坑中,身後三頭異獸緩步跟上。

那三頭異獸身形乾瘦佝僂,脊背上長出刀鋒般的骨刺,它們將口中叼著的金丹修士扔在地上,那些修士癱軟如泥,已是神智不清。

蔣無舟身形一陣噼啪作響,骨骼挪移,肌肉變換,轉眼已是周開的模樣。

“追了老子大半年,很威風?”

他話音剛落,身後三頭異獸已然撲上,扣住三人肋骨,鋒銳的骨爪輕易撕開皮肉。

骨肉撕裂聲刺耳。

淒厲慘叫戛然而止,三具身體凌空斷成兩截,紅的白的潑灑開來。

三頭異獸仰頭嘶吼,張開大口,在空中爭搶撕咬,連骨帶肉吞吃殆盡。

咀嚼聲停歇,三頭異獸身軀急劇收縮,附著的血肉化為石質紋理,最終變作三尊巴掌大的石雕,沒入蔣無舟腰間儲物袋。

周開瞥了一眼那三尊石雕,隨口問道:“這是甚麼妖獸?”

“魔界妖物煉的活體法寶,湊合用。”蔣無舟擦了擦嘴角,嘿嘿一笑。

周開沒再理會他,扣在千傀手天靈蓋上的五指驟然發力。

“啊啊啊——!”

千傀手顱骨發出細密的碎裂聲,七竅中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匯入周開的掌心。千傀手身軀一陣痙攣,便沒了聲息。

周開收回手,目光投向空中奔流的大河,視線又移向遠處倒懸的瀑布,眸色深沉。

“我當初跟你交易,主要是看上了你的煞魂晶和那瓶魔血,誰稀罕你的煉製之法?我堂堂紫煉門,還不會煉製活體魔寶麼?”一旁的蔣無舟還在喋喋不休,“你那煞魂晶和魔血,還有沒有?”

周開摘下千傀手的儲物袋,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拋給蔣無舟。

“元嬰還在裡面,沒弄碎,歸你了。”

蔣無舟眼睛一亮,接住屍體,右手徑直探入其丹田,從中抓出一個面帶驚恐的三寸元嬰。

他張口噴出赤紅真火,將元嬰裹住灼燒。

封住了的元嬰生機,他的目光才落向下方巨大的棋盤。

“你那道侶……”蔣無舟咂了咂嘴,“她才元罡中期?剛才那一劍,隔著這麼遠我都心驚肉跳的。怎麼感覺比現在的我都要強?”

周開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下方棋盤中的那道白衣身影上,眸光微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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