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嬋
一月過後,殿內最後一縷玄光斂入二人體內,恢復了原本的沉靜。
周開眼睫微動,先行睜開了眼。他瞳孔深處,一抹五色流光一閃而逝,復歸深邃。
他心神沉入丹田。蓮臺依舊,但原先的蓮瓣已不見蹤影。五簇色澤各異的火焰取而代之,在蓮臺之上靜靜懸浮,焰心吞吐,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
“我蓮臺上的蓮瓣,化為了五色火焰。月嬋,你的靈泉有何變化?”
秋月嬋眸中帶著幾分未散的空濛與不解。
“靈泉之上……多出了一顆蓮子,紮根、發芽……我……好像補全了五行靈根?”
秋月嬋沒有多言,翻手取出一枚測靈珠託於掌心。
她指尖抵住珠身,渡入法力。測靈珠發出一聲清越嗡鳴,驟然綻放出五色強光,凝實的光柱直衝殿頂,激得整座大殿都微微晃動。
周開反應極快,袍袖一拂,佈下一道無形壁障,將那幾乎要衝破殿宇的五色華光盡數攏住。
光華散去,秋月嬋撤回法力,她看著掌心恢復平平無奇的測靈珠,眉心微攏:“金、土,皆是天品。可靈根多,有甚麼用?”
周開問道:“《天葵經》聽名字,像是水屬性功法?”
“不,無屬性。”秋月嬋搖頭,“我修煉出的粉色霞煙,是精純的法力凝結,不偏任何一系。”
“既然如此,所有屬性的靈氣於你而言,煉化效率並無差別。如今五行齊備,你便能同時汲取五行靈氣,吐納之速遠非昔比。你的本命法寶可以重煉,對敵手段也隨之大增。”
秋月嬋卻緩緩搖頭,眸光並未因他的話而明亮,反而愈發沉凝。
“不應如此。若只是多了兩個靈根,這新生的體質未免太過普通,配不上萬古唯一。這泉上蓮生的異象未免小題大做,更稱不上你我體質的‘造化’二字。”
她頓了頓,理著思緒:
“修士補全靈根的方法並非沒有,但極少有人這麼做,便是因為品階限制。除了傳說中虛靈種的妖丹能直接賦予天靈根,其餘外物所得,最高也只能與自身原有的靈根品階持平。你的體質本就特殊,另當別論。而我的體質,不該如此簡單。”
周開聽完她的話,若有所思。他抬起食指,在身前虛空處輕輕一點。
一簇橘紅火焰憑空燃起,迅速凝聚成一個人頭大小的火球。火球穩定懸停,熱浪一圈圈散開,空氣被灼燒得微微扭曲,發出細密的爆裂聲。
“你試試火球術。”
秋月嬋會意,一朵柔和的火焰在她指尖綻放,凝聚成球。
這火球色澤暗紅,焰光內斂,不見半分燥熱之氣,只在周遭漾開一圈溫潤的紅光。
“你是想說,體質影響了法術的性質?”
周開點頭,“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一種說法。所有人的體質都是天定,就算是後天得來的體質也是如此,非契合不可覺醒。既然我為陽,你為陰,那五行屬性,是否也分陰陽?”
“體質天定的事,我是知曉的。五行分陰陽……此言出自何典?拿來我看。”
“早年無意中翻到,早已遺失。” 周開神色如常,隨口說道,“書名《周易》。裡面曾言一陰一陽之謂道。並將五行細分。銳金為陽,柔金為陰;春木為陽,秋木為陰;動水為陽,靜水為陰;夏火為陽,燈火為陰;燥土為陽,溼土為陰。”
“《周易》?你家傳的?”秋月嬋問道。
周開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答得理所當然:“確實是老祖宗傳下的。”
“或許,我們的體質最終的蛻變方向,便是陰陽合一,流轉不息。將來施展神通,或許能陰陽同體。又或者……我外顯為陽,內斂為陰,而你,恰恰相反。”
他站起身來,“乾脆,以後你我的體質,便定名為‘造化元陽體’與‘造化靈陰體’吧。”
秋月嬋頷首,理了理微亂的衣衫,“我們出去吧。”
周開出關後,先是花了些時日,煉製了一張渾天錘的符寶,交給前來聽令的孫夢。
“宗門事務,你多費心。”周開將符寶和一隻儲物袋遞過去,“這裡面有十顆天火雷,半數靈藥園也留在宗門。對外還是宣稱我在閉關。”
是時候,去報沈寒衣師尊的血仇了。曲千秋那個老傢伙,再不動手,恐怕真要老死在洞府裡。
楊凌隨行。歷幽瓷則以劫淵谷宗主之名,號令宋、楊兩家遷往北域。
朧天鏡中,素衣為首的十五名侍女早已準備妥當。周開還帶上了凌家姐妹和陳紫怡,其餘紅顏皆留在靈劍宗潛修。
凌採、凌瑾姐妹早已結丹,與她們雙修時產生的靈韻頗為神異,竟能沖刷他化神期的經脈,讓他修為有了一絲精進。
饒是周開如今的眼界,也看不透那靈韻的本質。秋月嬋也對靈韻知之甚少,她曾打趣道:“怪不得你進境神速,原來是日日黏在那對姐妹身上。”
他的第一位道侶陳紫怡也必須隨行。她是他體修路上的重要助力,更重要的是,有她在,周開的心便能安定下來。
周開早已定下計劃:助秋月嬋百年內突破返虛。為此,他準備將系統產出的修為點數,全部用在秋月嬋身上,併為她提升悟性與靈根。
而他自己,則主攻煉體。
周開不敢在突破第六境時,將煉體與修法同步進行。
兩千年一遇的大天劫若是疊加落下,他沒有把握接下,將兩次突破錯開數百年,方是穩妥之舉。
況且,歷幽瓷提供的修為點數遠超旁人,足有陳紫怡的四倍,他日後補回法力修為並不算難。
宋家家主宋不奇,修為已至元嬰中期巔峰,精神矍鑠,目光有神,距後期只差一步之遙。
其子宋天成,則困於金丹大圓滿。周開稍一探問,便知他資質所限,此生若無逆天機緣,元嬰無望。
而楊中磊的模樣,讓周開暗中皺起了眉頭。
曾經的海嶽峰首座,劫淵谷的梟雄,此刻面色沉湎於酒色,眼眶深陷,身邊簇擁著幾十房美妾,一身修為都顯得虛浮不定。
當歷幽瓷與楊凌現身,說明遷徙來意時,楊中磊渾濁的雙眼本還帶著幾分醉意。
可當他的視線越過二人,落在後方的周開身上時,那雙渾濁的眼瞳驟然縮成針尖,所有醉意一掃而空,只餘駭人的精光!
他整個人後背繃得筆直,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有周開和秋月嬋兩尊化神大能坐鎮,兩大家族的遷徙隱秘而迅速,全程未起半分波瀾。
陣法嗡鳴著啟動,刺目的白光自陣紋中湧出,吞沒了陣中所有人的身影。
當最後一絲白光斂去,傳送陣恢復了平靜,歷幽瓷也隨之消失。
周開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沈寒衣身上,聲音平靜。
“我們,先去一趟靖城,孤鴻殿的故地看看。再籌謀曲千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