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糕還在他肩頭絮絮叨叨,周開聽得有些不耐,伸手便捏住它的後頸,將它從肩上提了下來。
“放開我!你這不解風情的傢伙!”花糕四隻爪子在空中胡亂撲騰,可捏著它後頸的手指紋絲不動,力道不大,卻讓她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腳剛沾地,花糕便順勢一滾,肚皮朝上躺平,兩隻前爪捂住臉,發出幾聲刻意的抽泣,又偷偷從爪縫裡觀察周開的神色:“我不管!我神魂虛弱,本源受損,都是被封印太久害的!你把我弄出來,就得對我負責!我的丹藥,我的修煉資源,你全都要包!”
周開瞧著它這番做派,差點笑出聲:“我若是不包呢?”
“那我……我就賴定你了!”花糕猛地翻身坐起,毛茸茸的小胸脯一挺,說得振振有詞,“我乃器靈,本就不能離了朧天鏡,尋個主人天經地義!那三個化神老怪不算,就你修為最高,我不找你找誰?再說,你把我丟在這半個多月,我都快長毛了!”
周開眼簾微抬,語氣不變,話裡的溫度卻降了下去:“那你剛才為何不直接現身,反而要將我拖入鏡中?若非我知曉此寶並無殺伐之能,否則,你現在已經沒有機會開口了。”
“甚麼?!”花糕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尾巴豎得筆直,聲音尖利起來,“我好心請未來的主人回家看看,你竟然覺得我要害你?你這人……你這人怎麼能憑空汙貓清白!”
周開看著眼前這隻義憤填膺的三花貓,心中那點戒備倒是散去了大半,但更多的卻是玩味。
誕生不久就被封印,心性保留著最原始的狡黠,但喜怒皆形於色,倒是一塊有趣的很。
周開沒再跟它爭辯,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個光澤溫潤的玉瓶。
瓶塞未開,已有丹香溢位。花糕聳了聳鼻尖,剛才還豎著的尾巴晃了晃,一雙貓眼瞬間亮得驚人,喉嚨裡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響。
周開屈指一彈,那玉瓶便打著旋,輕飄飄地懸停在花糕面前。
花糕連忙用前爪抱住玉瓶,兩隻後腿蹬著地,用牙“嘎嘣”一聲咬掉瓶塞。
它目光探進瓶口,只見十幾顆龍眼大小的靈丹靜靜躺在其中,每一顆都縈繞著丹紋,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喉嚨滾動了一下。
“出去吧。”周開看著它饞嘴的模樣,開口道。
花糕爪子一撥,從瓶裡滾出一顆丹藥,它張嘴接住,脖子一仰便吞了下去。
“嗝——”
它舒坦地打了個長長的飽嗝,一隻小爪子抬起,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握。
周開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鏡中世界如水波般散開,冰冷的石壁,孤零零的蒲團,以及懸停在他身前的那面古樸銅鏡,皆重新凝實於視野之中。
花糕蹲在地上,正專注地用舌頭梳理著前爪的絨毛,時不時眯起眼,一副饜足的模樣。
周開的視線從花糕身上移開,落回眼前的朧天鏡,沉聲確認道:“此鏡,當真沒有分毫攻伐之能?”
“一點都沒有。”花糕頭也不抬地回答,“那個煉製它的老傢伙,就是個怪人。他煉製此寶,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隔絕內外。”
它舔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耳朵轉了轉,似乎在回憶著甚麼:“朧天鏡能只能撐開一道‘法則屏障’。此屏障可隔絕萬法,唯獨在鏡中空間留下最純粹的空間之力。煉製它的那個老傢伙,便是想借此修煉一門空間神通。”
周開眸光微黯,原本落在鏡身上的期待淡去幾分。一件通天靈寶,竟無殺伐之力,著實可惜。
“那就認主吧。我會助你修煉,讓你儘快成長起來。”
“啊?”花糕剛挺起的小身板瞬間垮了下去,耳朵也耷拉下來,一臉的滿足消失得無影無蹤。“認主……那要撕開我的神魂給你,會很痛的!你……你下手輕點!”
周開走到它面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觸感意外地不錯。
“放心,也就痛那麼一小會兒。”
認主儀式開始。
周開指尖一劃,一滴精血隨之浮起。他眉心玄光微閃,一縷凝練如絲的神識已纏繞而上。
花糕盯著那滴精血,彷彿在看甚麼催命符。它一咬牙,認命般地閉上眼,渾身絨毛根根倒豎,貓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它顫抖許久,才有一縷比髮絲更纖細的魂光,從眉心處被硬生生擠出。那魂光飄得極慢,每前進一寸都明滅不定,似隨時都會潰散。
當魂光與精血觸碰的剎那,嗡!
靜室內的石壁嗡嗡作響。那滴融合了魂光的精血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紅芒,化作一道血線,沒入周開眉心。
周開神海微漾,一道纖細的聯絡就此締結。他心念一動,便能感到另一端傳來的委屈、痛苦與虛弱。這道聯絡脆弱不堪,卻在他的掌控之下,一念便可使其斷絕。
懸浮的古鏡發出一聲輕鳴,鏡面光華內斂,倏然縮小成銅錢大小,飛向周開小腹,融入丹田消失不見。
“嗚嗚嗚……痛死我了……”花糕的聲音直接在周開的腦海中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
周開盤膝坐下,穩固與器靈的聯絡,同時熟悉朧天鏡的種種妙用。待靜室石門再度開啟,已是三日之後。
“主人。”靜室外等候的白玉眼睛一亮,迎上前去。她身形微動,便要化作螳螂原形,落回周開肩上。
她剛要動作,目光卻倏然凝固。
周開的右肩上,蹲著一隻三花小貓。那小貓似有所覺,偏頭打了個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尖正若有似無地掃過主人的脖頸。
白玉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周身的氣息驟然冰冷。
她雙眸寒光一閃,殺意如針,直刺那隻三花貓,嗓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個甚麼東西?從主人的肩膀上滾下去!”
花糕享受的愜意被殺意打斷,背上的毛“呼”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它四爪扣緊周開的衣料,穩住身形,衝著白玉呲了呲牙:“你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這位置是你家的?本姑娘出世時,你祖宗的祖宗還沒破殼呢!”
周開手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上揚。
“找死!”白玉低喝一聲,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手臂化作的玉色刀鋒已然劃破空氣,斬向花糕的脖頸。
那凌厲的刀鋒,卻在離花糕脖頸一寸之地凝滯,再難寸進。
白玉瞳孔一縮,視線順著被擋住的刀鋒下移,才發現周開不知何時已探出兩指。指尖縈繞著一層薄薄的暗金色光暈,正穩穩夾住她的臂刃。
“嘿,就憑你?信不信我一口吞了你!”花糕毫髮無傷,氣焰更盛,它弓起背,喉嚨深處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好了,都消停點。”
周開另一隻手落在白玉頭上,安撫地揉了揉。白玉緊繃的身體略微一鬆,但目光依舊死死釘在花糕身上。
“跟器靈置甚麼氣啊。”
他視線轉到肩上,對那隻三花貓說道:“花糕,這只是個教訓。往後在外,別隨意現身。能言語的器靈,等於告訴所有人,你背後是件通天靈寶。這對你我,都不是好事。”
花糕尾巴尖煩躁地抽了一下。
“切,歸根結底還不是主人你修為太低!”花糕的貓臉上寫滿了嫌棄,“你要是返虛期修士,把通天靈寶當項圈掛著,旁人也只敢羨慕,誰敢動半點歪心思?”
它氣還沒順,又扭頭衝白玉的方向吐了吐粉色的小舌頭,發出一聲挑釁的“喵嗷——”,“哼,本姑娘懶得跟你這小螳螂計較,回去補覺了!”
不等周開再開口,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周開肩頭隱去,沒入他丹田內的朧天鏡中。
眼看那隻礙眼的貓消失,白玉神色稍緩。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隻巴掌大的玉臂螳螂,輕盈地落在周開空出的右肩,用頭蹭了蹭他的臉頰。